完了,又把男朋友惹哭了; 天啊,纪允川怎么这么爱哭啊; 别人是水做的,纪允川是海做的。 许尽欢生硬地转移话题,毫无感情地狠下心拉下脸开口:“哇塞,你快看,那个升降机好高级啊。那个升降机你会用吗?我也想玩!” 纪允川:“……” 温泉池水冒着雾,两人一起下水。 许尽欢玩了好几次升降机,感觉自己像最近新出的能自动升降的火锅里涮来涮去的毛肚。 纪允川见人玩的高兴,自己先转动轮椅到池边,把双脚从轮椅脚托放在池边的石板路上,再用双手抓住轮椅的连杆撑着臀部和上半身慢慢坐在温泉边的木板道上。用手挪动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放进温泉的汤池中,他的腿在水里完全没有控制,漂浮着像海藻一样,像两条不属于他的东西。 许尽欢玩完回头的时候才发现纪允川已经自食其力进入了汤池,良心有点被谴责到。于是凑到他身边伸手帮他调整姿势,让他的腿靠在池边,不至于乱漂。她动作自然,轻松细致。 纪允川又看到她后背上的疤痕:“你玩你的,我自己就行。” “玩够了。”她语气很淡:“真的很方便。比你的淋浴椅还方便。” 自从发现纪允川的淋浴椅后,她在自己家的淋浴间也买了一个。洗澡的时候不光可以在墙上的防水手机壳里放着手机看动漫,还能坐着洗澡。对她这种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的人来说实在是大大提升了生活的幸福指数。 纪允川无奈:“行吧。” 许尽欢看着纪允川坐在了汤池里用光滑的石头堆砌出来的一个半包围座位后,内心不禁咂舌。纪允川这个姐姐是真的很爱他,很在意他了。这种事情任谁都很难想到,但是纪允川的姐姐居然把一切都做的这么周全细致。 她凑过去靠到他胸前,把他的双臂拉到自己腰上:“抱我,但不能像刚刚那样勒我。” 纪允川僵了两秒,有知觉的上半身被她温温的身体贴住,整个人一下被泡软:“……你这样我可能会害羞。” “怕什么?”她仰头看他,“我又不是别人。” 纪允川呼吸乱掉:“你确实不是别人。” 她在他脸上亲一下,轻轻的,像小猫咪啪嗒一下爪子落在身上。 纪允川忍不住反过来抱紧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采访一下这位小姐,第一次的温泉体验好吗?” “超级棒!”许尽欢眼睛半眯,靠在他怀里,水里纪允川乱飘的双腿偶尔撞到她的腿,许尽欢再用膝盖撞一下,看着他的腿又飘走:“我喜欢这个项目。” “嗯。”纪允川倒是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只专注地吻她的额角:“你喜欢就好。” 水雾缭绕,两个人靠在一起,像被世界单独包起来。 作者有话说:许尽欢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篇帖子 “霸总的母亲给你支票后你需要做什么” 原来要检查印章和出票日期。 如果送的是房产要明确转赠协议和公证,还要看霸总的妈妈会不会帮忙缴税。 她瞟了一眼正在客厅角落的站立架日常半小时站立顺便抱着一本推理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的纪允川。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期待啊………… 第55章 "不是故意的事情,就不…… 试营业前的温泉山庄空到近乎寂静,风声和人的呼吸都显得更清楚。松针叠着雪,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推车经过,轮子与木板路的摩擦“沙沙”声,短暂地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许尽欢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纪允川并排。她的步子一直贴在他轮椅的侧边,潜意识附和着轮椅推动的速度,给他的速度让出余地。木板路铺得很平,轮子滚过去“嗒嗒”两声,落在耳朵里附和着心跳的回声。风从松林深处来,细细的、凉凉的,夹着一点树脂和温泉水蒸汽混出来的硫磺味。 拐过茶室方向的回廊,玻璃门先“滴”地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两个白领模样的年轻人率先出来,最后才是纪允茗。她步子干净,看到纪允川河许尽欢两人的瞬间,眼神先扫了一圈路面、坡度、扶手与回旋空间,几秒钟的时间已经下意识做了一遍巡检;视线才落回弟弟,锋利淡下去不少。 “终于来了。”高跟短靴停下半步,打招呼的语气干脆:“怎么样,管你死活了?” “不能再管了,我打算以后假期都来这。”纪允川转动轮椅凑近她,笑意盈盈,冲她眨了眨眼睛。 近些,互相看清。纪允茗目光在纪允川手背和虎口薄茧停了半秒,又移到许尽欢:“许小姐,经常听纪允川提起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 “习惯。”许尽欢点头,声音温和:“温泉很好,设施很好,餐食也很好。” “如果有哪里照顾不周直接跟我说。”纪允茗把话记在心里,转而交代行程,“我等会儿去后场看一处消防,今天有些走不开。等忙完这阵,一起吃顿便饭吧。有偏好的口味吗?” “清淡。”许尽欢看了眼纪允川,“我不挑食的。” “行。”纪允茗点头,再看弟弟,“别逞能。有事发我消息。” “知道。”纪允川应,露出一口白牙。 三个人没有铺张寒暄,身边的女孩拿着手机和平板电脑小步跑到纪允茗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纪允茗对两人颔首,转身离开,鞋跟在木板上落下去,干净利落,背影很快被玻璃里蒸着的雾吞没。 路又空了,风从松针缝里更细更凉地钻过来。前面往上是个不陡但真切存在着点难度的长坡。纪允川把重心略往后,肩胛张开,手臂收住,推圈的力道在掌心一点点细化。虎口薄茧被冷风一吹,像砂纸一样干得发紧。他不说话,呼吸却在衣料里稳稳起落。 “你姐姐,长得很漂亮。”许尽欢看着纪允茗雷厉风行的背影感慨。 纪允川笑:“我姐和我哥长得像我爸,家里就我长得像我妈。” 许尽欢侧过脸看了他一下,眼尾没什么情绪,只有很轻的一句:“累了?” “还行。”纪允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稳。 “不对劲”的感觉是从话音刚落的瞬间开始的。 不是痛和痉挛,而是一种内部的失守感。仿佛身体的深处有个开关被碰了一下,一种不受自主意志控制、来自反射通路的松动感攀爬上他知觉尚存的身体。 他下意识停下了轮椅。 许尽欢感知到轮椅的停顿立刻回头:“怎么了?” 纪允川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皱了皱眉:“感觉……好像哪不太对。” “头晕?还是冷?” “不是。”纪允川压低声音,喉咙紧得像卡住,“是……” 他向来冷静,可此刻明显慌了一瞬,剩下的话也没能说的出口。 脊髓损伤后,他确实没有膀胱的感觉,也没有通俗的“尿意”。排尿依靠间歇导出和定时喝水配合。 但有时候—— 比如现在,在陌生环境、温度骤变或泡温泉后过度放松,会发生突然性反射排空。没有征兆,没有控制能力。 第一滴水声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很轻。 不过就在纪允川身侧的许尽欢是听到了的。 但她只是静静看他。 纪允川脸色一点点苍白。 第二滴的声音紧随其后。 声音的再次出现,不是水滴了,而是一道细细的水线,顺着轮椅厚厚的座垫边缘往下淌。 夜风一吹—— 气味被带起来。不刺鼻,但却是一种会让大多数人本能躲开的气味。 这味道在冷空气里扩散时,纪允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他猛地收气,整只手抓住轮椅的推圈,指节白得可怕。 那一瞬间,他对自己所有的体面、尊严、自我认知,被血肉模糊地撕开。他咬着牙,颤着声音:“许尽欢……别靠近我。” 许尽欢慢慢走了两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他:“纪允川。” 纪允川抬头。一双下垂着眼尾的圆眼,眼底是赤裸的惊慌,无助,不知所措。 真正的、毫无防备的慌乱。 那股不好闻的味道随着夜风被轻轻卷起,飘散在他们之间。他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裤子湿得很快。热乎乎的一层在冬天里迅速变凉,布料贴在腿上。他没有感觉,却能看到那片深色的痕迹延展出奇怪的形状。轮椅坐垫被浸湿。尿液顺着裤管两侧流到地面,木栈道上出现一滩深色。 纪允川喉咙发紧,只能下意识地口不择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