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长?你要走了吗?那纪总呢?”苏苓追问。 “看吧。”许尽欢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没得出答案,说了个大概,“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你是要去哪儿?”苏苓敏锐。 “去国外吧。”许尽欢看着警觉的苏苓,警惕执拗的神色好像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模样,“等以后你看见我朋友圈晒海,差不多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那纪总呢?”苏苓契而不舍,从沙发边的小板凳坐到许尽欢身边。 许尽欢被小姑娘的打破砂锅问到底气笑了,伸手恶狠狠地揉了一把苏苓的脑袋:“分手了。这边房子也卖掉了。” 苏苓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呆愣在原地。 “那我以后还见不见得到你?”苏苓的声音又软下去,伸手牵住许尽欢的衣角,“我不想你走。” “你多大啦?”许尽欢笑了一下,“想我的话可以打视频,我会接的。” 抱抱睡醒了,晃晃悠悠地找到自动饮水器去喝水,苏苓看到后蹦出来一句:“那抱抱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了。”许尽欢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抱抱正趴在窗台上的坐垫上,眯着眼睛看楼下。听见她过来,慢吞吞地把尾巴绕了一圈,又懒得动。 “我不想让抱抱跟着我折腾。”她说,“你不是一直嚷嚷要养小猫?留在你那里养吧,我也放心。” “我可不白白给你介绍工作。”许尽欢语气轻快,“抱抱留给你,你得好好养。这笔买卖划算吗?” “划算。”苏苓闷闷地接话,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那我得给它买新猫窝,还要买好吃的罐头,还有那种可以爬的架子......” “买。”许尽欢浅笑着看掰着指头算的苏苓,“但是得控制体重啊。” “姐。”苏苓不满,壮着胆子把自己塞进许尽欢怀里,“抱抱的体重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 “好了,走前最后喂你一顿。想吃什么?”许尽欢被抱了个满怀,笑着拍拍苏苓的后背。 “贴卷子熬茄子。”苏苓闷闷道。 许尽欢 感觉到她肩膀的布料正在晕开水渍:“哎哟,这是要给我洗衣服还是洗澡?” “我舍不得你嘛......”苏苓红着眼眶。 “再哭不给你做饭了?” “不行!”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剩下的事情反而简单。早就在纪允川说分手的当天晚上把自己在二十楼的痕迹打扫干净的许尽欢乘夜像做贼似的再一次到二十楼,把手镯放在了纪允川书房的办公桌上。 启程那天,许尽欢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的叫了清洁直接扔掉。最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电视里正好演到祝无双第一次离开同福客栈,片尾曲提前播放,女声唱着“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人生还是要继续。”,十分应景。她伸手按下遥控器,屏幕黑掉,房间里安静下来。 手机上,显示着单程机票发来的提醒。 目的地:米兰。 登机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时间刚好,许尽欢拎起行李箱转身离开。 机场一如既往地喧哗热闹。 许尽欢轻装远走,只托运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套衣服、常用的药、电脑。剩下的东西,需要的时候再买也行。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登机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新消息,是家政公司发来的照片,全屋清洁打扫完成的通知。 通讯录最上方,纪允川的聊天框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指尖悬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轻轻滑开,只是取消了置顶,然后关掉手机。拉黑删除这种动作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毕竟通讯录几百人从加上后也没说过话。 广播里终于响起中文和英文的提示音:“各位旅客,前往米兰的0796航班开始登机,请持该航班机票的旅客前往登机口排队登机。” 她站起来,背好包,跟着人群一点点往前挪。 登机牌递过去,机器发出短促的一声响,工作人员把登机牌还给她,笑着说:“祝您旅途愉快。” 她走进机舱,冷气迎面扑来,混着飞机特有的味道。许尽欢找到自己的座位,感慨了一下大型客机的头等舱果然宽敞。 窗外,天色渐暗,跑道灯亮起,一盏一盏地联成线。 飞机缓慢滑行,转弯,在跑道尽头短暂停留,然后开始加速,机身轻轻一颤,轮胎离开地面。 她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北城灯光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又慢慢散成稀疏的点。 云在外面堆起来,变成厚厚的一层。 许尽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平静。 她好像天生适合漂泊,按理说此刻应该多少有些对未知的不安,可她心里只在想十几小时的飞行时间自己要怎么打发。 房子卖掉了,钱留在信封里交给该负责的人,该还回去的都还回去了,除了抱抱很喜欢的那个玩具;给苏苓找了新的前程,把抱抱也托给了她最放心的小姑娘。 至于她自己。 似乎从纪允川说分手起,她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转身离开的时候,许尽欢清晰地听到了偌大的复健室响起纪允川呜咽的哭声。 可她哭不出来。 现在相信了吗,倒霉的前男友。 人是无法改变的。 许尽欢把玩着乘务员递来的晚餐菜单,兴致颇高地挑选着想吃的菜色和甜品。 广播响起,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就这样也挺好的。许尽欢会随着时间继续长大,长大到成为一个或许优雅或许还是像现在一样不靠谱的中年女人,不过怎样都好。 然后…… 然后时间会冲淡一切,未来的许尽欢,会向现在的许尽欢施以援手,拉着这个有些迷茫着不知所措的自己,走向未来的,精彩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关于苏苓: 有段时间很火热的一句话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对于彼时成为知名真人秀综艺制作人的苏苓来说,她的命运的齿轮转动的时刻,是她第一次见到许尽欢的时候。 苏苓刚上大一,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疼爱自己的爸爸现在也疑似肿瘤,所以才从小县城到了北城做系统的检查,阴影的位置不好,如果是良性的,她自知家里拿不出那么高昂的手术费,但是她更不能放弃自己的爸爸;如果是恶性的,那自己很可能就没有爸爸了。多重压力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强撑精神哄着爸爸先回到了宾馆,说自己学校还有事,实际上看到了手机的消息自己来取报告。 许尽欢从精神科拎着确诊报告和医生给她开的药打算去抽支烟的时候,撞见了躲在吸烟区的垃圾桶边哭的涕泪横流的苏苓。她心里合计着就算发生什么也应该别人躲着她这个精神病人,于是伴随着苏苓的哭声没什么所谓地点燃了嘴里的烟。 苏苓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抬头,看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拎着医院装报告的塑料袋,单手滑开打火机。 四目相对,许尽欢见着泪眼朦胧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烟,那眼神让她有点自我怀疑,她发懵地重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牌子,确实是吸烟区啊。 许尽欢被盯的不自在:“你也想抽?” 苏苓咬着嘴唇点头。 许尽欢见她年纪不大,一脸稚气,背着个双肩书包,摸索半天才从兜里摸出一颗不知道多久前吃饭结账时候送的水果糖,放在苏苓朝自己伸出的手上:“没成年呢吧。” “十九岁了。”苏苓一双大眼睛满是执拗。 许尽欢乐了:“那你多吸两口二手烟,算你间接抽了。” 苏苓忿忿地拆开手里的水果糖塞进嘴里。 许尽欢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女孩难得多管闲事:“生病了?” “我爸爸病了。还没拿到报告。”苏苓哑着嗓子说,狠狠地嚼碎嘴巴里的水果硬糖,好像要用全部的力气嚼碎着不公的人生和世界一样:“也不知道到哪才能借的到手术的钱。” 或许是一辈子只见一面的陌生人,苏苓毫无顾忌地对许尽欢诉说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早逝的母亲,疼爱她的父亲,还有父亲突发的病情,她心里无人能诉的不安和崩溃。 许尽欢就这么听她诉说着自己,抽完了一支烟。 “所以,你是学导演的?”许尽欢问。 “嗯。我要是学别的,好歹还能去找兼职赚钱。都怪我,我不懂事要艺考,我爸什么也没说就支持我。他现在肯定会后悔......”苏苓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那来当我的助理吧,你爸的手术费我来付。从你工资里扣,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