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约会之必要

第119章(1 / 1)

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轻轻牵住了那只手。

手掌贴上去时,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凉意。许尽欢的末梢血液循环一直一般,哪怕是今天这样多的酒精也帮不上忙。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手指一根一根扣上去,让两个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许尽欢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指节,没有醒。纪允川就顺着这个姿势,让自己那只手干脆完全握住对方。

他靠在沙发边缘,让自己的头轻轻搭在靠垫一角,姿势不算舒服,却勉强能撑住。那颗悬置很久的心,随着手掌对手掌的贴合,慢慢往下沉,沉回胸腔里本该呆着的位置。

他又俯身,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神眷恋缱绻,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

说出口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颗被他吊在半空中近三年的心,终于落地了。他闭上眼,许久不曾安稳过的那点睡意,竟然慢慢往他身上爬。

次日一早,许尽欢是被胃里翻上来的酸水呛醒的。

嗓子干得像被砂纸来回蹭过,太阳穴里钝钝地跳,脑子像被人用木棍搅了一圈。她先下意识地咳了一声,胸腔随之震了一下,呛得眼角发酸。

喉咙干得像砂纸,有东西从胃里往上翻,她下意识蜷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一条轻薄的毛毯盖着,身下是软的。

不是酒店,手边有东西硌着她。

她慢吞吞地动了动手指,指尖撞到纸质的边缘。

怀里的纸袋被她攥出了痕迹,纸被她睡了一晚上,已经有点变形。她愣了两秒,才彻底醒过来。

先看到天花板,再看到落地灯。灯已经关了,窗帘拉上,房间昏暗。下午的光从缝里挤进来,切成几道斜斜的亮线,落在茶几上。

许尽欢暗道不好,怎么自己就到了纪允川家里了。她坐起来,一阵眩晕袭上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

过了几秒,世界才慢慢重新对上焦。

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黑着。她伸手过去解锁,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多。

崽崽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正睡得四仰八叉,听见许尽欢的动静,耳朵动了一下,睁开眼,懵了两秒,短促汪了一声。

她大概计算了一下,一路睡了快二十个小时。时差加上酒,直接把她熬了两天没睡的债全逼出来,一股脑要回来。

昨晚的事情像断了带的电影倒回去——

清吧、轮椅、纪允川、呕吐、卫生间的水声。

还有她捂着嘴,从他身边逃进卫生间前。

纪允川坐在轮椅上,腿上一片狼藉,一向话多此刻却一言不发。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她掀开毛毯坐起来,动作稍微大一点,脑子里那股晕就顽强地跟着上来,眼前发黑了一瞬。她隐约记得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听见过说话声,好像还有电脑会议的提示音。她当时连睁眼都懒得睁,又睡过去了。

现在,屋子里只有水声。

是厨房那边的水龙头,间歇地开开关关。

茶几另一侧,确实多了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是电源灯还亮。旁边的杯垫上,放着一只喝到一半,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掉的痕迹。

许尽欢把纸袋提在手里,刚从沙发边站起来,脚还没完全踩稳,就听见轮子的声音从厨房那边响起。

纪允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腿上放着一只大玻璃盆。

盆里装了一半水果,苹果和梨切成小块,边上放着一小碟话梅雪碧里泡着的番茄。玻璃边缘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随着纪允川的动一晃一晃。

他把水果盆稳在膝盖上,一手扶着盆,一手推轮椅,从厨房门口绕出来,刚好在客厅中央和她撞个正着。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午的光从纪允川身后打过来,落在肩膀上,把他身上的浅灰色衬衫莫名照得有一点晃眼。锁骨间那块疤被领口露出来一点,颜色比昨天晚上看时深了一点,但形状没变。

他的手撑在轮椅扶手边,掌心下去的一瞬间,指节处那圈茧子很明显,腕骨内侧还留下昨晚被她抓红的一点浅痕。

空气里有一瞬间凝固。

先开口的是许尽欢。

“昨晚……麻烦你了。”许尽欢把嗓子里的那股酸味压下去,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得体一点,“改天再谢谢你。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后悔,觉得改天再谢谢你这句话蠢得要命。

改哪天?怎么谢?她连自己下一班飞机回意大利的时间都没定。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拎起纸袋,下意识朝门口绕。

轮椅突然横着一转,挡在她和玄关中间,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你站住。”纪允川脱口而出。

语气又急

又重。

第83章 “你确定要我在你吃饭的……

“你站住。”纪允川脱口而出。

声音比他预期的要冲,纪允川急匆匆地拦住想要离开的许尽欢。这一下转得有点猛,上半身惯性往前冲,因为不能用腿稳住重心,他只能紧紧扣住扶手,胸口往束带上撞了一下,束带勒得他胸腔一闷。

许尽欢脚也没多稳,晕晕乎乎,被他这一挡,只好停下来。

她提着纸袋站在客厅中间:“……还有事儿?”

她宿醉脑子本来就转得不快,此刻被突然叫住,整个人更有点呆滞了。

“有。”纪允川咬了咬后槽牙。

他今天已经把能当成熟男人的那一点耐心额度用在了早上收拾自己和叫来打扫阿姨还有线上会议上,此刻看到她提着纸袋要往外跑,心里那点脆弱的地方先一步爆炸。

他憋了憋气:“你先坐下等我。”

“行。”许尽欢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她现在也排不上什么日程安排,顺口答应。

她看着他一脸写着别惹我的表情,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居然顺从地“哦”了一声,老实地又回沙发坐下。纸袋放在脚边,她还伸脚勾了一下,让它靠得更近。

纪允川把腿上的水果盆先放到餐桌上,又推着轮椅回厨房,关掉了灶台上的火。

锅里是醒酒汤,熬了一上午,蒸汽轻轻往外冒,他把火调到最小保温,盖上一半锅盖。

轮椅一个小弧度转出门,重新停在客厅里。

“吃完饭再走。”他看着她,“先去卫生间洗漱,大卫生间什么都有,缺什么自己找自己拿。”

他一句一句讲,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尽欢被他说得有点恼火,宿醉的烦躁也被勾了出来:“这不是前任该出现的对话吧?”

“是你昨晚吐了我一身。”纪允川回得很快。

这话叫人无话可说。

“……抱歉。”许尽欢诚恳地道歉,“但是我一开始就说了昨晚麻烦你了,我会找机会向你道谢的。”

她真心觉得,他这么抓着不放有点小题大做。

“我需要赔偿。”纪允川道。

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斩钉截铁。

“……”许尽欢沉默了一秒,宿醉脑子努力往现实靠,“那我给你转账?你看你衣服鞋子轮椅多少,我扫你收款码。”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腹诽,看上去是浓眉大眼的少爷,结果这么小气。

纪允川太阳穴跳了一下被扫收款码气笑了。

“许尽欢。”他压着嗓音,一字一顿,“你真狠心啊。”

这句话其实是从很深的位置拽出来的,不止是昨晚吐在身上的那一滩秽物,还有三年间断掉的那一切。可说出来的时候,他又硬生生把后面那些长篇大论的控诉咽回去,只留了四个字。

他呼吸有点急,胸膛起伏明显,锁骨间那道气切留下的疤跟着他的呼吸上下颤了一下,显得突兀。

许尽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那块疤上。

粉紫色的,圆圆一片,皮肤微微隆起。她离开之前,这里还连着一根管子,长出的新肉她每天看得眼睛发痛,不敢看太久。

现在管子没了,疤还在。

许尽欢看着那块疤,心里一虚:“那你想怎么样,你说,我听你的,行吗?”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主意,随口的一句我听你的,也就说得意外顺口。

纪允川愣了一下。

他这一天已经把血压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心肺肩膀全在跟他抗议,都这样了,他居然还真就被这句我听你的给哄住了。

他忍了忍情绪,把旁边柜子上的一串钥匙抓过来,塞进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