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着是早有预谋…… 许尽欢挑眉,她实在跟不上他脑回路转弯的速度:“不是让我追求你?” 纪允川“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耳朵还是红的:“你追到了。” 他理直气壮,顺势抓住她衣角不放:“所以现在要开始第一次约会了。” “追到了?” “嗯。”他像怕她反悔似的,又强调了一遍,“追到了 。” 他抬眼:“本来想拒绝你两次邀约,再答应你。可是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我会死的。所以我不拿腔拿调了。” “不过——”他又提了一个要求,“你以后不能再不要我了。” 许尽欢:“……” 她是真的气笑了。 “而且不能瞒着我任何事情,任何想法。”他一鼓作气把条件全说完。 许尽欢被这句噎住:“呃。” 纪允川立刻提高音量:“嗯!?” 许尽欢只好认真解释:“不瞒着你任何想法这个……很难做到吧。” 她客观分析:“人脑子里一秒钟有无数个想法,你确定你要全知道?” “许尽欢!”他又要急。 她很诚实地补一句:“我尽量。” 他咬了咬后槽牙,权衡了一下,最后勉强点头:“行。那你现在就尽量去换衣服。” 许尽欢进卧室关门换衣服。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电视小声吵架。 纪允川坐在轮椅里,原本被许尽欢松开后的姿势歪扭,只剩下胸口不怎么明显的钝钝的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穿鞋的脚,刚才痉挛的时候鞋踢飞在一边,被他不受控地踢远了,现在整个人从腰以下都是一副混乱的样子,裤子上也是褶皱遍布。 他抬手解开腿上的固定带,手指在扣子上摸了两下才摸准,轻轻一按束带松开,上半身往前倾了半寸,被他撑住大腿扶稳,他用手撑了撑轮椅扶手,把重心稳住。轮椅离鞋子那儿有一小段距离。他先把轮椅推去,刹死,再慢慢往前倾身。 费劲地拎起鞋子,然后手掌扣在脚上,他伸手抓右脚踝,脚踝被往上提,硬生生地拖起来,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脚背软下去,随重力自己垂着。 双脚没有力气配合,只能靠手往前推,鞋尖撞了几下才对上位置。鞋跟悬着,他又提高一点,靠重力把鞋砸了进去。 左脚照做。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他后背已经冒了一层细汗。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好听见卧室门开。 许尽欢换了件黑色的衬衣,头发低低的被挽起。她视线扫过他脚上的鞋,高帮板鞋,许尽欢默默感慨了一下这人到底有多少好看不好穿的东西,停了一下:“要我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窝到脚趾吗?” “没窝到。”他立刻否认,语气有点倔,“我系好了。” “行。”许尽欢也没打算当老妈子,走到玄关取下风衣,“走吧,吃火锅去。” 她伸手按下门把,转身先走。 去火锅店的路不远,商场就在附近。地库坡道有点抖,轮椅一路下去,滚轮压在金属防滑条上发出咔嗒轻响。 电梯里两个高中生偷偷看这边,被许尽欢淡淡扫一眼,很快装作认真刷手机。 火锅店门口一排等位牌,服务员见到轮椅,很熟练地把椅子撤走,把他们安排在靠边的位置。 “我自己挪。”纪允川说。 “你今天忽然回星河湾?”许尽欢坐在一侧,菜单选得差不多,她开口问。 语气不算质问,只是平平淡淡的好奇。 “公司要一份文件。”他说得很自然。 许尽欢抬眼正好看到他正好用食指下意识去碰鼻尖,垂眸轻笑,她不打算戳破,点点头:“哦。” 她懒得拆穿,左右不过是他和苏苓偷偷交换了自己的行程。早在半月前她的行李被苏苓直接送到二十楼她就知道这小没良心的出卖了自己。 但是想起刚答应过“尽量不瞒着他”。思索片刻,干脆把该说的说了。 “今天我去医院了。”等锅里汤开始冒泡,她捞了片生菜放进去,语气平静地丢出一句。 “……”纪允川握筷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今天早上。”她说,“去看精神科。” 锅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白色的雾蒸到两人脸上。 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一句“我知道”到底没说出口,只把筷子横在盘边:“怎么回事?” 他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得比她想象中还早,只是细节苏苓也不清楚,他也无从得知。 真正从她嘴里听见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惊惧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昨晚喝多了。”许尽欢看着锅,“喝到不太清醒,脑子一团浆糊,然后,好像去拿刀了。” 纪允川瞬间收紧了呼吸:“什么叫好像?” 他上半身往前冲了一下,腰没力气支撑,整个人微微向前扑,好在他一只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才没有栽到桌子上去。 “就是手已经伸过去了。”许尽欢十分诚实,“余光看到猫爬架上抱抱的骨灰罐,猫爬架在窗边,窗户没关,风大,我就醒了。” 昨晚的记忆重新进入脑海,杯子里快见底的酒,茶几上的纸盒,瑞士军刀拆封的塑封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楼下小区的路灯晕成一团,还有猫爬架第二层粉色小罐子在亮白灯光下的瓷光。 “醒了以后有点害怕,就没睡。天亮了去医院。诊断是中度抑郁,医生给我换了新的药。” 纪允川胸口发紧:“你昨天……就差一点?”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一点。”许尽欢慢吞吞地吃掉刚涮好的生菜,然后摁了一片红薯下锅,“从结果来看是一点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纪允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或者打给任何一个人? “当时不太会想到谁。”她想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把刀扔了。” “药呢?”纪允川问。 “在家里。”她如实回答,捞起红薯片塞进嘴巴,“医生开了新药,说吃两周复查。” “今天开始吃了吗?”他又问。 “吃了。”她点头,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中午吃的,你来之前。” 许尽欢看了一眼纪允川一口没动的小料碗和干干净净的盘子:“你不吃饭吗?你说的要吃火锅。” 纪允川面色难看地勉强吐出一口气:“以后,你有这种念头,第一件事就打电话给我。” “我可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打电话给你。”许尽欢拿起盘子下了半盘肥牛,“我第一反应应该还是先想办法把刀扔掉。” “你真不吃饭吗?你下午体力消耗应该挺大吧?”许尽欢拿起长筷子搅动着热气腾腾的锅,语气真诚。 “许尽欢。”纪允川压着情绪,“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她回望他。 两双眼睛在油烟和雾气间隔着,谁也没躲。 他咬牙,妥协:“……行。” “那给你夹点肥牛?再不吃就老了。” “......" “许尽欢,”纪允川在锅边沉默了一阵,开口,“我们一起住吧。” “嗯?”许尽欢没反应过来。 “住一层。”他看着她,“你别一个人。” “我可以提醒你吃药。”他继续,急急忙忙给自己找理由,“你看我现在身体还行不会烦你,家里有阿姨打扫,我也没什么别的坏习惯......” 他说到这儿声音一顿,认真起来:“住在一起,我心里会好受一点。你出事的可能性,会少很多。” 他说得很赤裸,也很没皮没脸。这话换任何一个人听都觉得压力山大,偏偏许尽欢听完,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 “你工作呢?”她问。 “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回来。”他发出一个非常合理的计划,“你我崽崽一起。” “崽崽也算?”她被逗笑。 “当然。”他一本正经,“宠物有助于健康情绪的发展。” 许尽欢沉默几秒,懒得反驳。她确实不讨厌这种安排,甚至觉得方便:“行。” 纪允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 “真的,我下黄喉了啊?” 火锅店出来,身上都是味道。回星河湾的时候,北城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先回十九楼接狗,崽崽高兴地围着两人打转,短腿乱蹬,尾巴摇到模糊。对它真正的主人半个月前把它丢在许尽欢身边毫不记仇,只有好久没见的高兴。 电梯里,崽崽趴在许尽欢脚边喘气,纪允川一手拎狗绳,一手扶轮椅轮圈,把腿摆正。二十楼的提示音响起,门一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香氛混着一点点小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