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风吹动纸张翻飞。 季时与眼疾手快用镇尺压住折起来的那叠写满了字的宣纸。 她也不是吓大的,不枉多让,“我有什么不敢的?” 确实,她有什么不敢的? 傅谨屹起身,背过手,季时与从低垂着眼眸看他,转变为需要仰视他,“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鱼池里的鱼儿以为他是要喂食,争相涌动着嘴巴挤出水面,搅动出溪流声。 要说纵容,季时与瑟缩了下脑袋有点虚,自知理亏,她在静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刚结婚那会傅家的资源重新洗过一次牌,傅家内部旁支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静园打扰她。 她再一次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保护了起来。 那些被她砸过的花瓶、摆件、珍品,傅谨屹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转眼就吩咐室内艺术师重新填补上,只需要挑她喜欢的即可。 可这些不都是他默许的么? 季时与看着那些鱼儿要急的跳出来,撒了一把鱼食下去,“傅先生现在要后悔未免太晚。” “况且这也是你婚前答应我的条件内。”她拍掉手心里的残渣,笑的狡黠,“书法家呢,是你妈妈,也就是戚女士给我找的,我白天没事练练书法,很出格吗?” 傅谨屹一怔。 不出格,但刺眼。 特别是他俩笑的刺他的眼。 傅谨屹此刻隐约觉察出点后悔来,动物不能一次喂得太饱,看来人也一样,当初答应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不出格,但是你别忘了,你是静园的主人。” 季时与信誓旦旦保证:“当然,我不仅没忘,还记的很清楚呢,你还说了,不触碰底线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涉。” “那就好。”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恍然大悟,“不过老师说,我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明天他要着重手把手教我怎么拿笔。” 什么狗屁书法家。 天色有些渐渐暗下来,花园的球形玻璃灯亮起,整片世界成了蓝调。 “他大你多少?怎么当得起你的老师?”傅谨屹凌人的态度指摘,“你要是真喜欢学,明天我请书法界泰斗给你当老师。” “当不当的起我的老师,怎么能用年龄大小来体现?”季时与反驳。 傅谨屹绕过鱼池,闲庭信步走到她身边,直到看清她不满的微末表情,“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老师么?我作为你的丈夫,得替你把关。” “只是名义上的丈夫而已。”季时与纠正他。 傅谨屹不容置辩:“现在身体上也是。” “我的精神是自由的。”季时与异常坚定,一如从前在穿行在聚光灯下,“你没有办法左右我,明天他也来,后天他还来。” 她眉眼弯起来,逐字逐句:“就挑你不在的时候来。” 心口堵的慌。 正式接管傅氏那年,多少人给傅谨屹下绊子,他都没有这么堵得慌。 三言两语就让他郁结难舒到血管逆流而上的感觉。 言笑晏晏的脸还是那样灿烂,好似在认真征询他的意见。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夜风终究把傅谨屹的情绪割出一道口子,他掌心拢着季时与右下颌,拇指抚在她眉尾的那颗小痣上,手背起了青筋,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低沉喑哑,“你是要让我嫉妒的发疯。” 季时与已经被他逼退到末端,后腰抵住了书桌,她回头看一眼,退无可退。 她的笑的更甚:“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意味不明的话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傅谨屹眉心拢起,一瞬间有过到底是谁疯了的念头,理智告诉他耐心。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书法家是从2点踏进静园的,3点、4点、5点……现在已经5点半了。” 傅谨屹眸子微深。 “所以?” “所以你太慢了傅谨屹,演员1000块一个小时呢。” 风静水止。 镇尺被季时与纤细的手指拿开,她展开被折叠的宣纸,或许是用墨较深,墨汁浸透了纸张。 在她举到半空还未完全展开时,他已然拨云见日。 季时写的所有笔画,最终都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傅谨屹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他的手段、他敏锐的洞察力,会这样折戟沉沙,在他的妻子面前,那个像精灵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面前,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如此的出乎意料。 似乎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也这样偏向她。 他没有什么站在她对面的理由,就这样轻易的将他俘获。 池水里鱼儿游动的水流声让他如此轻盈,心口也饱满。 “怎么样?现在还想发疯吗?” 傅谨屹无奈的失笑,笑她这样让他丢盔弃甲,再没有年长者的温柔从容。 他就地取材,把她抱坐在书桌上,不由分说的开始吻她。 “现在更想发疯。” 不是嫉妒,是喜欢的发疯。 吻的她泪水涟涟。 季时与趁着傅谨屹放她一马的间隙,“那这个费用承担方,傅先生是不是报销?” 傅谨屹的气息也有些不匀,轻笑低哑,“什么演员这么‘贵’?” “又会书法,又会演戏的演员不好找呢,我挑了一个晚上才看上的。” 傅谨屹眯起眼睛,睫毛投下的阴翳让危险气息加深,“千挑万选看上的?” 他俯身上去加深这个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陷入沉溺,吻到动情时他又分开,俩人之间的银丝坠的若隐若现。 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等她解释。 “当然是看他演技好,你那么聪明,万一露出马脚岂不功亏一篑。” 不然怎么让这样莫测的人,也在她面前俯首。 傅谨屹暂时接受她这个回答。 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 正对着面,季时与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只当他是真的工作狂,这种时候还要掏出手机回复一下工作内容。 稍微喘过气来,新一轮的深吻又开始。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季时与偷了个间隙挪开脸,解锁屏幕,提示她的私人银行账户上交易打入…… 季时与数了数那一串零,整整一千万。 男人再度启唇,“除了他的报酬,剩下的都是你的。” 季时与内心雀跃,还是问:“为什么?” “嘉奖你。演技不错,吻技尚需提升。” 入夜。 傅谨屹貌似要把婚后所有遗漏的吻都亲回来,静园的佣人收拾完后早就已经离开,在这座只属于他们的家里,吻的难舍难分。 主卧的门前,季时与唇上已经有些肿胀,在水润的光泽下更显饱满。 她握住,阻止傅谨屹要开门的手。 眼底也带着水色光泽,“傅谨屹,就这样喜欢着我吧,好么?” 喜欢这个季时与。 否则她也要嫉妒了,不是嫉妒野花野草,是嫉妒那个比她完美,比她熠熠生辉的时与。 而傅谨屹是那个见过完整的她的人。 “当然。”傅谨屹沉溺在她的温柔里。 “那就好。” 从前爱慕她的人有好多,捧着花来找她,多到她疲于理会。 或许是对她那时心高气傲的惩罚。 现在喜欢她的人好少,少到她只看见了傅谨屹。 她不要他的太多真心,一点就好。 季时与从他怀里钻出来,身手敏捷的溜进门里,下一秒门风就扑在傅谨屹的脸上,除了关门的一声“——砰” 还有落锁的声音。 傅谨屹沉着脸,转动了两下门把手,果然打不开。 季时与的声音隔着门板略显沉闷,也挡不住她嗓音里的灵动。 “你的东西我下午已经让秦姨收拾好,放回你原先睡的次卧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傅谨屹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句话惹恼了她,诱哄:“你先打开门,我进去跟你说。” 季时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进来之后赶不赶的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她笑着,但无动于衷:“就当做是你骗我的惩罚。” 傅谨屹向来洞若观火,联系前因,片刻便就知道了她指的是哪件事。 他骗她的还真不多,近来就那一件,严格来说也算不上骗,顶多算是忽悠。 “今天不能先原谅我吗?” “当然不能,要不是昨天你妈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她早就知道咱俩的约法三章,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只是她昨天隐忍不发,思考了一晚上的对策,才有今天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