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柔的付西饶,以前从未见过。 倪迁瞳孔凝住,眨眼都忘了。 “明白没有?” 见他愣怔,付西饶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要他回神。 倪迁没有愣神,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付西饶的话就像每年的第一场春雨,明明是温和的,却字字猛猛砸进倪迁的心坎。 他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消化付西饶话里一层又一层的含义。 他说不是玩笑话? 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等他高考后? 付西饶要他去任何地方,只会让他依靠而不是拖他后腿,那是不是真的会和他一起离开北城? 倪迁缓缓从付西饶的话中咂摸出一丝沁心的甜来。 付西饶在哄他,付西饶和他有未来! 可他又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如此兴奋? 倪迁望着付西饶深邃的眼。 以往他这双眼总是不屑的、倦倦的,任何事物都不值得他施舍一个眼神。 但是这次,它亮亮的,倪迁从中看见了自己。 “砰!” 心跳逐渐加速,和刚刚坐过山车时一样快了,这一次不是吊桥效应了对吧? 毕竟已经下来很久了。 不知道在某一刻,或许就是这一刻,倪迁醍醐灌顶。 “哥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付西饶率先向后退了半个身位,手痒得很,在烟盒上反复摩挲。 “有些事情,我要好好思考!等毕业后,我们,再做决定。” 他将“我们”说得很重,付西饶也不知道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到底是懂了多少。 于是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一下。 “大概是这个理儿吧。” 付西饶咳了一声,随后切换话题。 “道理给你讲过了,现在我为刚刚逗你而道歉。” 这一下给倪迁整不好意思了,他早就没出息地被付西饶刚才那几句话砸晕了,哪里还有气生? 他挺直身板大度道:“哎呀我原谅你啦,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倪迁,我教过你,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原谅,该反击时要反击。” 倪迁有些意外。 “那是对倪星,又不是你。” “我有什么不同?” “你?你是我最好的哥哥!你做什么事我都原谅你!” “那你便拿我练习。” “嗯?” 倪迁没懂,顶着一张懵脸。 “让人欺负、让人捉弄、让人挤兑了应该怎么做?” 付西饶句句引导,倪迁不太确定地发出疑问。 “打他?” “来,扇我。” “?” 倪迁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不仅没抬手,还因为这两个字把手缩进袖子。 他是幻听了? 扇谁? 谁扇? 短短几秒钟,倪迁进行了非常复杂地思索。 直到付西饶把他的手抬起来,重复。 “扇我。” 第47章 一瓶酒和半宿烟 倪迁最终还是下不去手,抬是抬起来了,但是谁会给付西饶一巴掌? 谁敢? 即便是被允许,甚至被强迫的,倪迁也无法对付西饶动手。 “哥哥,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 付西饶抓着他的手打在自己脸上,倪迁收着劲儿,不轻不重便落下去了。 付西饶微微侧头,好像并不满意,趁倪迁不注意—— “啪”。 好响亮的一声,倪迁一惊,条件反射一般伸手去给他揉。 “这么用力干什么呀,说了我不生气了!” 付西饶偏着头,手掌覆在倪迁的手背上,两人手落下来,倪迁仔细端详,一巴掌,虽不至于肿起,但也浮现出明显的红印。 在付西饶这张硬冷的脸上格外违和。 倪迁心疼,即便他不是主观动手。 “记住了吗?” “啊?” “没记住再来一次。” 付西饶说着就要再抓倪迁的手,倪迁和他拉扯着,把手抽回来。 “记住了记住了。” 付西饶没再问他记住什么,继续道:“记住这个力度,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这样打回去,懂吗?” “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保护好自己。” 倪迁反握住他的手,快入冬,手有些干,付西饶用指腹搓搓他的手背。 “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倪迁格外认真,望进付西饶的眼睛。 - 当时说这话的倪迁其实也不清楚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可以维持多久。 他和付西饶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说起来,如果不是倪星,他和付西饶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认识。 他从小性格内敛,当然,说难听点就是懦弱,对于家里任何人的吐槽都只能憋在心里说给自己听,说给别人都不敢。 而付西饶?高大帅气、长着一张很凶的脸,不苟言笑、生人勿近。 不至于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但像倪迁十五岁时那个年纪,大街上碰见付西饶绝对要躲得远远的。 十五岁以前,倪迁和付西饶是两条平行线。 偏偏这样一个他初次见面连对视都不敢的人,给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关怀和温暖。 至少在倪迁十八岁这天,他身边还有付西饶。 “迁迁。” 付西饶很少这样叫,一整年的次数用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他一旦这样叫,倪迁就知道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他凝神,转头。 付西饶还未说话,对着倪迁这张脸盯了好一会儿。 十五岁的倪迁是什么样子来着? 他还记得。 瘦瘦小小,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崽儿。 袖口永远露不出一整双手,裤腿也要卷上去好几圈再用别针夹好。 ——始终不合尺码。 脸是漂亮秀气的,却透着明显的稚嫩。 现在的倪迁不一样了。 他比以前还好看。 是的,他这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在这三年里竟然还存在发展空间。 脸颊瘦了些,棱角更明晰。 五官端正、皮肤细腻。 真不是以前那个小屁孩儿了。 个子也拔高不少,上次体检,差一点就到一米八。 付西饶看他时头低下去的角度越来越小。 “哥哥。” 倪迁未语先笑,付西饶将手覆在他肩膀,指腹状若无意地在他突出的锁骨上前后摩挲。 倪迁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早已习惯,反手搭住他的手腕。 倪迁:“怎么了?” “成年了。” 三个字从付西饶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好听,像深夜冷冽的青梅酒划入喉咙,也像粗砺的砂纸缓慢摩擦皮肤...... 手掌下的肩膀轻微耸动,倪迁渐渐觉得身上泛起一阵痒意。 只是三个字而已,倪迁,你怎么回事? 倪迁将两只手握在一起搓搓,话里充满对成年的欣喜与期待。 “对呀!我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了,要学会多喝点酒了。” 倪迁酒量不好,付西饶很少让倪迁碰。 偶尔他坐在落地窗前对着一席夜色一个人干巴巴地喝,倪迁会在写作业休息的间隙过来蹭两口。 小猫一样,有椅子不坐,每次都窝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靠着他的小腿,摇头晃脑、小口小口地抿。 付西饶怕他喝多,会赶在他醉得前言不搭后语之前拦住他,催他回去睡觉,以免第二天不能上学。 越阻止越惦记。 倪迁总想试试真正一醉方休的感觉。 “今天随你。” 白天家里来了几个朋友给倪迁庆祝成年。 这会儿全都走了,就剩他们两个。 桌上没吃完的菜,付西饶懒得收拾。 他本来想带倪迁出去吃,不知为何,倪迁就想在家里,于是生日宴变成一场家宴。 蛋糕还剩半个,露出绵软的蛋糕和饱满香甜的新鲜水果。 倪迁伸手挖了一块奶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坨奶油抹在付西饶的鼻尖,随后笑嘻嘻地等待付西饶的手腕反应。 付西饶先是一愣,两秒之后进行了反击,倪迁脸上也多了一道奶油。 倪迁还是笑,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笑。 “怎么?一口都没喝就醉了?” “没有啊。” 倪迁说一个字摇一下头,付西饶给他按住,“幼稚——过来了。” “来了。” 倪迁小尾巴一样踏着小碎步在付西饶身后。 “怎么不爱坐椅子?” 一开始阳台上的躺椅只有一个,倪迁长住之后,付西饶又加上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