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直保持着近一周来那种冷淡疏远的样子,不好么? 戚行简真的好烦。 戚行简不明白林雀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冷,微微抿唇看着他。 林雀别开视线,随手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酒。 入口却是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酒杯被人调换了位置。 林雀忍不住又看了眼戚行简,毫不领情,眼神里只有冷冷的不满。 他的酒量根本没有那么差好吗! 戚行简没有忘记上次林雀只是喝了几杯度数很低的啤酒就醉到差点儿把盛嘉树揍一顿的光景。满桌都是对他的夸赞,戚行简充耳不闻,略垂着头跟林雀轻声说:“这个酒不好,你想喝,明天我从家里带一瓶更好的。” 林雀放下杯子没搭理他。 沈悠给贵宾们准备的香槟,能不是好酒? 戚行简这语气,是把林雀当小孩子哄吗! 盛嘉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有眼睛,看得见对面两个人在那儿眉来眼去说悄悄话,心情差得要命,碍于场合又不好发作,咬牙咳嗽了一声。 “咳!” 他一咳嗽,身边父母都没有反应,林雀立马抬起头来看向他,好像其实一直在留心关注着盛嘉树的样子。 盛嘉树一顿,一瞬间只觉得心脏上好像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把,说不出的舒展和高兴。 但脸上是绝对不肯表现出来的。盛嘉树冷冷看了眼林雀,视线一错,对上戚行简的目光,就只剩下阴沉沉的警告。 戚行简和他对视一眼,冷冷垂落了眼睫。 略坐了坐,一行人又纷纷起身,打算再去参观一下校史馆,有人笑说:“行简的摄影作品是不是也要拍卖呢?” 戚行简颔首,那人就笑道:“正好,我家夫人想给家里墙上换一批照片,我可是领了任务来的,待会儿你们可别跟我抢。” 众人笑起来,林雀心中微微一动。 一直都说戚行简的摄影很厉害,但除了林雀自己的照片,他还没看到过戚行简其他的作品。 他回头去找奶奶和林书,目光微微一滞。 奶奶和弟弟就在身后不远处,情形却有些不寻常——一位打扮体面的贵妇人正一只手紧紧抓着林书的胳膊,眼圈儿不知为何微微泛红,身边一位大约是她丈夫的男人揽着女人的肩,安抚地想叫她松手,林奶奶眉头紧皱,一只手捂着林书的脖子,几个人隐隐僵持,桌边好些家长都看着他们。 林雀一瞬间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冷,立刻大步往那边走去。 ——因为生病的缘故,林书脖颈上淋巴结有些肿大,但位置比较偏,被头发遮着也不显眼,林雀一看奶奶捂着林书脖子的那只手就猜到大约是那种症状被女人看到了。 沈悠正在和别人说话,过了两秒才察觉到身边人不见了,回头来找人,却见盛嘉树紧跟着林雀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林书。” 听见林雀的声音,原本把脸埋在奶奶怀里的林书立马扭头叫他:“哥!” 自己妈妈偶然看见林书头发下的脖颈就红了眼睛,抓着人不肯松手,池昭呆呆站在一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听见林雀的声音,下意识抬脚想靠近,林雀却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一把抓住林书肩膀就把人护在了怀里,冷冷盯着面前的女人说:“池夫人这是做什么。” 他在校门口迎宾的时候听见女人跟校长问池昭的情况,没这么快忘记这对夫妇俩。 林雀神色一冷下来,眼睛里就生出些锐利的戾气,凉如雪,冷似冰,池夫人一愣,已经被他从手里把林书抢走了。 情绪震荡之中,好歹还记得体面,池夫人放下手,勉强表现得正常,说:“林同学,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池先生跟着说:“抱歉,刚刚似乎有些吓到你弟弟,但我们真没有恶意。” 语气诚恳,神态也温和,但林雀毫不犹豫:“抱歉,不方便。” 他被人用奶奶和弟弟威胁过,又刚刚看见林书被吓到的样子,对这对夫妇没有一丁点好感。 戚行简扶着自己的奶奶不好就走开,沈悠更不能说走就走,程沨和傅衍跟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盛嘉树迈出一步挡在林雀前头,冷冷道:“我是林雀的未婚夫,你们有什么话,就来跟我说。” 池先生自然认得盛嘉树,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池夫人眼圈儿红红的,只盯着被林雀搂在怀里的林书,眼看林雀要走,不自觉追了两步,被盛嘉树抬手挡住,不悦道:“池夫人没听见么?林雀不想跟你们说话。” 林雀已经搂着林书和奶奶走出去好几步,池夫人顾不得许多,慌忙说:“那要是关于林书的身世呢?!” 话音落下,林雀脚底下微微一滞,盛嘉树蓦地扭头去看他,近旁几个家长和学生听见了,吃惊地望过来。 什么?林雀跟弟弟竟然不是亲生兄弟么?! 他们只是来参加个春日会而已,还能吃到这种瓜? 池昭脑子里已经只有空白了。 傅衍和程沨也很吃惊,但反应很快,程沨立马过去压低声音道:“池夫人,还请慎言。” 傅衍就不是很客气了,要笑不笑说:“池夫人这就已经确定了?” 他知道这种事儿做父母的肯定很焦急,但他很自私地只肯为林雀考虑——池夫人这样大庭广众下不管不顾就喊出来,若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岂不是白白惹得林奶奶和林书心里不痛快、叫林雀心烦? 池夫人恍若未闻,通红的眼睛执拗盯着林雀的背影。 林奶奶心里头早有些猜测,倒不觉得怎么吃惊,低声跟林雀说:“刚刚她就一直明里暗里问我小书的事儿,他家儿子跟小书又这么像……” 池夫人原先还挺镇定的,进退得宜,林奶奶也很谨慎,甚至有意无意配合着对方,觉得万一要是真的,那对林书来说也是件好事儿,结果不知道怎么被池夫人看见了林书的脖子,池夫人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抓着林书不肯放。 所有人都看着林雀,却只看到青年冷漠的、挺拔的背影。 林雀僵立在原地,眼珠子黑漆漆、寒涔涔,直直盯着前头的空气,一张脸不知何时已褪尽了血色,薄唇死死抿成了一道冷漠的平线。 只有林书知道他抓得自己多用力,肩膀上那块骨头都像是要被林雀活生生捏碎了。 他忍着疼,小小声地叫:“林雀……” “叫哥。” 林书一怔:“什么?” 林雀低下头,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声音微哑,像是一字字从喉咙里生挤出来的:“叫哥。” 林书张了张口:“哥……” 他被林雀保护得天真,但并不傻,很快反应过来,一把紧紧抱住林雀的腰,小声说:“哥,我是你弟弟,林书永远都是林雀的弟弟。” 林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攥着他肩膀的手微微松了劲儿,说:“哥弄疼你了?” 林书摇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 他从林雀施予的疼痛中清晰地感觉到林雀对林书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林书的恐慌,这种疼让林书惶惑半日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时机很不对,但林书还是忍不住很快乐地笑起来,细细的胳膊搂着林雀的腰,仰起脸望着他,说:“哥哥不怕。” 林雀脸色还是很苍白,但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摸了摸林书的脑袋,命令他:“站在这儿别动。” 林书点点头,看他大步走回池家夫妇跟前去。 几个男生看他返回,迟疑了下,侧身让开地方,林雀看看面前衣冠楚楚的夫妻俩,开口时语气已经很平静:“林书不可能是你们的孩子。” 池夫人要说话,林雀自顾自道:“我是在十四区垃圾堆里捡到他的,一个小孩子没能力从八区跑到十四区,更不会有人贩子把小孩往十四区那种地方拐——十四区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所以,你们肯定是认错了,没证据的事情还请别乱讲,会叫他伤心。” 听见“垃圾堆”几个字,池夫人眼泪立马就淌下来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被丈夫揽入怀里。 林雀无动于衷,冷冷一颔首:“抱歉。” 池先生眼睛也有些红,但比妻子更镇定些,说:“你说的对,那么做个亲子鉴定总可以吧,我们彼此也都求一个心安,可以么?” 池昭把自己嘴唇咬得发白,怔怔望着面容冷硬的青年。 池夫人在丈夫怀里拼命摇头:“不会认错的,不会认错的,安安耳朵后面有一枚小痣,我怎么可能认错了!” 林雀眼珠子微微一颤,面上仍然冷漠坚硬如磐石:“身上同一个地方恰巧有痣的人多了,你们非要做鉴定,那就做,但是……” 他声音骤然一涩,很快接着道:“但是——还请你们别抱太大希望,林书一定、一定,不会是你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