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下午,费了我很大功夫才做好的。”苏珩把手递过去:“看,都起泡了。” 顾北城看着他指尖的红肿处,只是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看:“确实很独特,独一无二的孤品,挺有意义的。” “那当然了,我苏珩…”苏珩差点说漏嘴,赶忙圆回来:“我是说,我是很少做这些东西的,估计这辈子可能就做这一次陶艺,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谢谢,会的。”顾北城见他一个劲儿往自己碗里夹肉,几乎堆成了小山,便同样礼尚往来地夹了肉递到他碗里,“你也吃。” “嗯…”苏珩犹豫了一下,夹起肉送入口中,嚼了嚼用力咽下。 顾北城留意到他的不对劲,疑惑地问:“不好吃吗?” 苏珩勉强笑了:“我……不太爱吃肉。” 顾北城筷子一顿:“为什么?” “因为…”苏珩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非常痛苦的事,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养过一只狗,我特别喜欢它。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我找了很久,才知道它被人给…煮了。那天午餐…我还吃了那些肉。我很努力的抠喉咙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顾北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蓬松的头发,也像一只小狗,红红的眼睛让人心疼,但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陪着你。” “你这是什么形容?怪瘆人的,”苏珩破涕为笑,用手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这种扫兴的事。” “不扫兴。我愿意听。”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一片渐渐融化的淡蓝色的冰川,苏珩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北城,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温柔的海里。 空气中只有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突然,一滴滚烫的油珠从沸腾的锅沿溅出,正好落在苏珩的手背上。 他猛地回神,站起身想去调小火力,“我把火关小一点……”没想到动作太急,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啊!” “烫到了?”顾北城抓住他的手腕拉到眼前,眉头紧锁:“让我看看。” 苏珩怔怔地,手腕上传来有力而温热的触感。 这个人明明平时看起来连头发丝都透着冷感,可掌心却这么烫…… 像是雪原下的火山。 “看什么…”顾北城感受到他的目光,倏然抬头。 两个人挨得太近,苏珩的唇擦过他的额角,等回过神已经为时过晚:“我……” 顾北城眉头一跳,迅速松手拉开距离,语气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或者说努力维持着刻意的淡然:“我…去拿药膏。” 苏珩愣在原地,看着近乎仓皇地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脸烫得厉害:“假的吧…” 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和他握过的手腕都在隐隐发热,却远远不及刚才不小心碰到他额头时的滚烫。 等顾北城拿着药膏重新回到灯光下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波澜,神情滴水不漏,对于那个不小心的吻一个字都没有提。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失控、逾矩的关心,还有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都只是心跳过快而产生的一场自作多情的错觉。 顾北城回来了,将烫伤膏递过来,却没有帮他涂抹的意思:“你烫得没那么严重,两天就能好。” “哦。”苏珩笨拙地用烫红的手指撕开创可贴包装,单手操作时胶面黏作一团,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顾北城只好放下筷子。 “不用。”苏珩躲开他的手,心里堵着气:“我自己可以。” “给我吧。”顾北城挑眉抢过被他揉皱的创可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指缝让他神色绷紧:“疼吗?” 苏珩抿唇:“不疼。” 顾北沉默地低着眼,动作利落地撕开贴纸,指尖稳而轻地按住对方的手腕,几乎在苏珩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创可贴覆在了伤处。 他目光掠过男生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好了。” 苏珩捏了捏没完全贴合的边缘,撇撇嘴忍住追问的冲动,调整心情,欲盖弥彰地把肉片夹起来,放进他碗里。 顾北城看了一眼,声音淡了些:“不用,我自己来。” 苏珩微不可察地挨近,低声嘟囔:“干什么啊,我又不是第一次帮你涮了,刚才不是还吃得好好的?” 顾北城不着痕迹地将椅子挪开:“好好吃饭,别闹了。” “我没闹,是你突然……” 顾北城打断他:“阿杳。别说了。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苏珩气鼓鼓地埋头吃完,看对方起身洗碗也没凑上去帮忙,低头翻手机时正好收到岳云杉的消息。 [/岳云杉:他在你旁边吗?] 苏珩心里正堵着,回复得也硬邦邦:[不在] 岳云杉隔了一会儿才回:[他怎么说?] [我觉得他就是个木头,根本不想谈恋爱,所以才对你的示好不回应…别难过了。]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顾北城那样的冰山,怎么可能轻易为谁动心。 消息很快又来了:[问他为什么了吗?] 苏珩想了想,挑了个不至于让她太难受的理由:[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吧,我懒得问] 是上次那个御姐类型的美女?不然怎么会抵触成那样?不小心亲他一下,像被夺了贞操似的反应那么强烈。 [/岳云杉:那你呢?你想谈恋爱吗?] 苏珩手一抖,手机差点滑下去:不是…她想干嘛? ———— 清晨,公司办公桌上放着束玫瑰。 顾北城看见卡片落款,给徐凌发了消息,约她下班后在侧门见面。 那里人少。 徐凌如约而来,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怎么?喜欢这花吗?” 顾北城将花递还给她:“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徐凌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推回去:“顾工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顾北城瞥了一眼手表,还有人等他下班:“这花是你送的,署名很清楚。” “送花不一定就是表白吧?”徐凌笑盈盈地望向神色冷峻的男人,毫不在意地找了个理由:“听说前两天你生日,你们组都给你庆祝了,所以我也聊表心意。” 顾北城无意纠缠:“是我想多了。不过玫瑰作为生日礼物不太合适,还给你。” “好吧,既然你坚持。”徐凌耸耸肩,上前一步贴近他,缓缓接过花束。 香水味拂过,浓郁而优雅,是精挑细选过的,很高级。 顾北蹙眉后退半步:“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工,”徐凌漏出一丝探究的微笑,似乎是为他的名声“考虑”,特意压低了声音:“昨天来公司的那个小孩,是你的、男友吗?” 顾北城脚步一顿,回过头时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他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作为无业游民在北市流浪了好几个月,怎么就突然成了你弟弟?” 徐凌用指尖轻点下巴,语气玩味:“让我猜猜……他长得好看,还曾经出入同性酒吧。你们之间是什么交易?啊!” “我们之间没有交易,”顾北城突然逼近,将她困在墙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更不存在你说的交易,请不要随意中伤,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抬手从花束中抽出一支玫瑰掷在地上,鞋尖碾过,花瓣碎落在残雪与泥泞间。 再冷淡的人也会在触及底线时竖起利爪露出獠牙。 威胁恐吓的表情和眼神里的厉色和压迫感,让徐凌意兴阑珊,难以驯服的野兽并不会激起她的挑战欲,她不喜欢花太多心思在男人身上。 她抱着那束玫瑰从巷口走出来。 正想将花扔进垃圾桶,却忽然在对街酒店门口瞥见两道熟悉身影。 顾北城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那个男友身边站着个女孩…… 不就是面试时公然表示崇拜顾北城的那家知名车企的千金? 这样奇妙的组合…而且顾北城好像真的还没有意识到他对那个小孩好过头了。 有意思。 . “云杉小姐,我……”苏珩有些头疼,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岳云杉笑着递来两张电影票:“别紧张呀,就是觉得你人好,想请你看场电影,没别的意思。” “可你……不是喜欢我哥吗?”苏珩犹豫着该不该接。 “请你看个电影而已,你想哪去了?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移情别恋。”岳云杉耸耸肩,“组长既然对我没感觉,那就算了嘛。我从小到大没这么努力过,努力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苏珩有些惊讶她的洒脱:“喜欢一个人……真的这么容易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