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云山镇,仍带着夜雾未散的凉意。 街上商铺稀稀落落,只有几家早起的摊贩在煮粥、蒸包子。 凛风与鹿苹一边吃着刚买的热包子,一边逛着街。巷弄狭窄却乾净,石板路被扫得平整,朴实却让人心安。 「凛风,既然骑乘霜翎太醒目,我们要不要买两匹马儿代步?」 凛风点头,两人便沿着街道寻找马市。 可绕了好几条巷弄,只见到卖布料的、卖木器的、卖香烛的—— 「这地方繁华得很,马市应不会少……」凛风眉头微蹙。 正在这时,更多商铺陆续开门,风铃声、开门声、人声渐多,整条街终于有了活气。 不远处,一块「当」字大招牌格外醒目。 掌柜是一名精瘦老人,眼睛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市井。 凛风取出小块金子、银饰,掌柜一个个打量,手法俐落,最后换给他们两袋沉甸甸的当地银两。 鹿苹看着袋子开心得眉都弯了: 「总算有能用的钱啦!」 「掌柜,在下初至柳洲,不知此地是否有什么天赋异能之人?或是奇闻?」 「天赋异能?哎呦,那可是传说才有!奇闻軼事呢……」 他用手比了个方向:「去天桥底找小张说书的!他知道得可多了,只是吹牛成份也多,呵哈哈!」 鹿苹掩嘴而笑:「看来不太可靠。」 凛风继续问:「那请问马匹买卖之处?」 掌柜挠挠鬍子,皱眉想了好一会: 「有、有……但离这儿有些远,地方有点绕」 他从柜台下拿出纸笔,「唰唰」画了张路图,边画边叮嘱转弯、桥口方向。 凛风接过,抱拳道:「多谢掌柜。」 「不客气!外地来的可要多留神呀!」 「还请掌柜依印象,再画到平弯县的路。」 掌柜豪爽地又画了草图,一边说: 「哎呀,那地方偏僻得很,少有人去。但照着这图走,不会错。」 凛风一出当舖便提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直往早晨买包子的那摊走去。走到摊前,把几枚银钱递给老伯。 摊贩老伯正准备蒸第二笼包子,一抬头愣住: 「哎?小哥,你这是做什么?」 凛风拱手:「方才承蒙大哥招待包子,实在难得善意。如今有了当地银两,自当回礼。」 老伯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回过神,笑得皱纹挤成一朵花: 「哎呀!小哥这人品,我服气!这两个包子算我请的,你这几文算是买我今天的好心情!」 鹿苹在旁听了忍不住调侃:「凛风啊!你这正直的性格还真是世间少见!连卖包子的都喜欢你。」 老伯打开蒸笼边说:「谁不喜欢这种懂礼的小哥?」说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给凛风。 凛风与老伯抱拳相谢,老伯热情地挥着手:「两位外地来的,路上小心!云山这地方大着呢!」 与老伯道别后,凛风与鹿苹依着掌柜画的路图,绕过热闹主街,来到城边的马市。马嘶声此起彼落,柳洲的早晨终于完全苏醒。马市不大,但马匹结实,鬃毛光亮。 鹿苹挑了半天,选了匹通体白身、脚力极好的母马。凛风则挑了一匹沉稳的青灰色骏马。 两人牵着马走出马市,旭日初升,金光照在城墙上,为柳洲施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凛风展开掌柜画的第二张路图,确定方向后说: 「走吧,出发前往平弯县。」 鹿苹拍了拍马背:「终于不用走路了!」 两匹马嘶鸣一声,两人沿着城道疾驰而去,奔向云山之外的未知之地。 他们沿着林道慢行,城镇的喧嚣渐渐远去,前方灌木丛层层叠叠,像是掩着未知的入口。 鹿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中温润的山风: 「这儿……就是末路林了吗?」 凛风抬眸四顾,沉稳道: 两人策马从林间小道奔驰而过,林子不深,尽头便听见潺潺水声。前方一条清亮的小溪横向蜿蜒而过,依照掌柜所绘地图,他们顺着溪流往下游走。 不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破旧门楼,上头斑驳的牌匾写着—— 字跡如同被风吹雨打数十载般剥落。 凛风低声喃道:「这里……就是平弯。」 鹿苹四下张望,忍不住抱怨: 「这县城怎么这么荒僻?入口居然连个守备也没有?」 凛风缓缓下马,牵着韁绳,神色沉静: 「也许此地民风淳朴,不需戒备。」 鹿苹却半信半疑地撇嘴。两人走入县城。 虽不如云山镇繁华,但也算热闹:小摊、小铺、农舍、养鸡养鸭的院子、还有孩子在街边空地嬉闹追逐。一切看似寻常朴实。 鹿苹看得兴致盎然:「这地儿倒挺有人情味的嘛!」 但凛风心中却有种淡淡的不安。 走到街中央的一家餐馆,这里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儿人多,我们吃东西顺便打听消息吧!」 凛风点头,两人挑了角落入座,点了几碟简单菜餚,一面观察周围动静。 看了许久没有什么异常。 隔壁桌三位大婶聊得正起劲。 「昨儿个你们听见了吗?刘县令那边传来好大一声响!」 「可不是!吓得我儿哭了一整夜,我家狗也狂吠到天亮!」 另一大婶压低声音,语气却像在讲天大秘密: 「我表姐固定给县衙送菜,她前些日子说,在县衙附近有栋老房子突然『一道雷闪』——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嘶吼声!」 「雷?晴天霹靂啊?!」 「你说是不是县衙用私刑?」 「哎呀你少吓人!刘县令一向清廉,怎会有冤案!」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夸张。 鹿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微笑问: 「三位大姐,那……这事儿到底发生在何处呀?」 三名大婶像终于等到听眾似的,纷纷投来晶亮的目光,其中一位大婶眼见有外人发问,更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将事情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直指县令刘大人所居的县衙大院。 把事情从「雷闪」说到「妖怪出没」,再讲到「村人失踪」。 「那……可曾听说过『草木一夜枯竭』之事?」 「哎呀!小哥你怎么知道!那也是刘县衙附近!那一夜,隔壁林子里的草全枯光了!」 「枯得跟被抽乾一样,太邪门了!」 「真不知道刘县令到底碰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凛风又问:「那这县城里,可还有什么天赋异能者?或其他奇异传闻?」 大婶们互看一眼,立刻摆出八卦脸,语速比刚才更快: 「唉呀!你们要说奇闻,那还不都是刘县令那儿的事!最邪的、最吓人的,全往那里跑!我们这些乡里人都说了——没事千万别靠近!」 鹿苹瞇眼问:「那么……那儿是何处?我们好避着走。」 大婶用手指着外头街口,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就这条街,过那巷口一直走到底,看到个拐弯处,旁边有排红砖墙——那墙后头,就是刘县衙啦!你们可听好了,别靠得太近,特别是晚上……那儿的怪事可多着咧……」 说完三位大婶还一起抖了抖肩。 凛风抱拳致谢,随后与鹿苹离开餐馆。 鹿苹点头:「走吧!最好白天就去,不然待会又出什么雷光怪声。」 凛风翻身上马,鹿苹亦然。 两匹马踏着略带潮气的青石路缓缓前行,朝那条大婶们口中的怪异之地而去。 红砖墙笔直延伸,像将县衙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墙外草木枯黄,像被什么吸乾过,一片死寂。 凛风蹲下察看乾枯的枝叶,指尖轻触,灰屑立刻化散。他闭目感知片刻—— 「奇怪……」凛风低喃。 鹿苹也趴在墙边东张西望: 「有点怪,但说不上哪里怪……」 就在两人观察墙后方向时,另一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男子抱着牛皮纸包裹的物品匆匆而来,步伐沉重,似乎心事难安。 他刚从凛风身侧路过,却在瞥见凛风容貌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停下! 两人对视数息。男子眼神从震惊逐渐化为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那日救下我与少主之人?」 凛风愣住片刻,旋即认出那双曾满是血污又坚毅的眼: 「你…是万林古北侧,被追杀的雷御随侍?」 男子顿时激动,抱着包裹匆忙行礼: 「在下斩方!那日若非阁下出手……属下与少主恐怕已魂归黄泉!救命之恩,斩方与少主永生不忘!」 霎时他脑中浮现齐麟当初所说: “我把他送去人界边陲的一座县城,县令名叫刘子轩。” 难道……雷玄就在这里? 鹿苹从凛风眼神变化中察觉端倪,也沉了下来。 凛风压住心中惊意,低声问:「近日此地的怪事……是否与你家少主有关?」 斩方神色一紧,立刻左右扫视,确认无人。 那一瞬,他眼底的忠诚与忧惧毫无保留地浮现: 「少主……身体的确出了状况。」他压低声音,「我正去抓药,也许能缓解他身体不适。」 凛风的心猛地提起。他再试探一步: 「你家少主体内……那东西,可还稳定?」 「你知……你也知道血核之事!?」 凛风淡声:「在下凛风,紫御水脉之主。我与璃嵐皆在追查血核的事情。」 斩方怔住了。他眼神重重一垂,像压着千斤之忧: 「少主……近来状况极不稳定。前阵子某夜,体内暴戾之气突然失控,四周草木被黑红之气染上,隔天……全部枯死。」 「如今少主时不时就会气脉衝撞,常常疼得伏地嘶吼……像要把内腑撕裂……属下……属下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眼底全是无助与焦急。 雷玄如此体魄的强者,都已被血核逼到这等地步…… 他胸中翻搅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鹿苹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 「凛风……要去看看吗?」 「此刻雷玄需要静养,我们别去惊扰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稳。 「但此事……必须让璃嵐知晓。」 他抬眼望向县衙深处,眉间寒意如冰雾聚集。 血核一旦失控,只有两途可行: 其一、以秋之镜温和吸附封存,使暴戾之气沉寂。 此为正途,亦是最安全之法。 其二、再放入另一颗血核,使两者相互牵制,以暴制暴。但此法凶险至极,稍有闪失便会被双血核反噬。 凛风每想一遍,胸口便沉一分。 ——第三颗血核亦下落不明。 ——雷玄之命……已悬于一息之间。 若连雷玄这般强悍的体魄都快支撑不住—— 那新月体内的血核……真的还平静吗? 凛风喉间一紧,连呼吸都压得沉重。 他立刻取出幻音符,灌入灵息,指间微颤地刻下讯息: 「璃嵐,雷玄血核失控,草木枯竭之事果为其所引。情势危急,秋之镜务必尽早找到。我与鹿苹探查完即刻会合。你与墨言……务必小心。」 符光一闪,化作水纹般流散而去。 凛风缓缓闭上眼,压住心底奔腾的焦躁。 「鹿苹,我们加快速度。探查完柳洲,去与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