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假如我想利用看望公爵的名义离开王城,就有可能趁机逃跑,从而脱离调查和控制。 就算事件不是由我引起的,也无法保证下一次遇害的不是我。 教会决不允许类似的情况发生。 于是,变成了必须由指定的资深魔法师与我同行的状况。 正好,既然是埃里斯公爵重病,由王室派出资深的「疗愈」魔法师进行治疗,也能彰显普伦蒂亚对埃里斯的重视。 整件事的安排没有我能置喙的余地,就这样定了下来。 来到马车上,萨根·佩图里亚的出现令我颇感意外。 教会的首席魔法师为了埃里斯而陪同随行,这种超规格可谓闻所未闻。 萨根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提防与冷淡。 「那么,殿下,请吧。」 他似乎什么也不想说,简单地点头示意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也没有挑起话头的意愿。 尽管以前还想要从精灵族身上获得情报以及澄清自己,现在看来,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地增加误解。 但是,对待王国贵重的魔法师,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于是,我对其进行了问候的礼仪。 「……」 不作反应,真的一点也不想和我对话啊。 连我参加圣女选拔的情况也完全没有好奇。 「虽然不知道罪人米歇尔·杰思明曾经向殿下灌输了怎样的理念,但以殿下的实力,想要打断圣女选拔是不可能的。」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保持闭目状态的萨根突然开口。 「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上一代圣女选拔正是由于她做的手脚而被迫中断。然而,这种情况必不可能再次发生。祝福女神的意志已经对圣女选拔实施了加护。无论是殿下还是身负『诅咒』的维尔雷特成为圣女候补,都不会改变结果。」 看来精灵族是知情的。 不但知情,而且还容许我和布瑞恩插手挤掉莉莉丝和夏洛蒂的名额。 他就这么相信女主角最后一定会成为圣女? 因为不清楚萨根的底气来源于哪个地方,我不由得暗自焦急。 可是,一旦被察觉到动摇的话,主动权就掌握在对方手中了。 我只能表现出从容与镇定。 「连多年来凯克特斯王妃施加魔法的影响都没能察觉,至今也没能解读出『诅咒』具体内容,作为教会代表的首席魔法师,却能夸下海口如此断言吗?有趣。」 像极了反派才会说的话。 我没有把握,所以只能虚张声势。 「当然,我还有教会的大家并非全知全能。但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的事,而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正因如此,我们哪怕赌上性命,也会确保全知全能的圣女现世。」 看来萨根完全不为所动。 马车车厢内部再次陷入沉寂,就这样持续到我们抵达埃里斯公爵府。 「弗里德!你没事就好!」 埃里斯公爵以良好的脸色和体态出来迎接了我。 这样的他在发现萨根的存在后手足无措了。 公爵夫人也震惊到双手震颤。 「你身边……首席魔法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两位都很健康,不需要我的『疗愈』。」 萨根回以冰冷的语气。 他看出来了,公爵夫妇根本就是在装病。 用装病作为借口紧急传唤我,害他在王城如此繁忙的阶段不得不抽出时间担任我的陪同,结果发现只是骗局,确实很难不发脾气。 如果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想必萨根会把这件事报告到王城吧。 想到这一点,埃里斯公爵没有犹豫地拉起我和公爵夫人的手。 「快逃!」 我们三人稀里糊涂地进入了马车,把萨根·佩图里亚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结果就是这样…… 「就算你说要逃,亲爱的,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惊魂未定的公爵夫人提出心中的疑问。 「王城当然不能去了,继续留在埃里斯公爵领也是任人宰割。依我看,就暂时在西部疗养地那边隐姓埋名地避难吧!就当作是久违的温泉旅行。」 「虽然我也很期待温泉旅行,但是,钱呢?亲爱的,就算是我也知道在西部定居需要花钱,可是我们手上现在根本就没有钱。」 被精准击中了伤心处的埃里斯公爵假装思考了一下,尽管非常了解他的我从表情就明白了这个人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随即,公爵若无其事地向我摊开手掌。 「弗里德,你这次从王城回来领地探望,总不能是空着手的吧?」 不久前,埃里斯公爵从到领地催债的路易斯那里听说了我在王城的遭遇。自那之后,因为路易斯需要保持收取税金的各地与自己的情报互通,派遣了进行信息交流的联络员,长期置身事外的埃里斯公爵领也开始变得消息灵通了起来。 我被怀疑暗害国王陛下和圣女候补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入夫妇二人的耳朵里的。 因为意外的情报,他们开始变得慌张。 于是,变本加厉地装病,并且试图通过把我召唤回领地,密谋带着我一起逃亡。 谁曾想萨根竟然会和我同行,还一眼识穿了他们的伪装。 我不由得在心里反驳,最初就没想过伪装吧? 而且,夫妇二人显然没有做过详细的规划,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我们乘坐的马车上有埃里斯的花纹,拉车的还是显眼的马群,只要萨根想要调查,很快就能沿着马蹄印和车辙找到藏匿的所在。 哪怕更换马车和车夫,前往西部的路途上也很容易被接触的人发现衣着谈吐与乘坐的交通工具不相配。 搞不好还会因为与平民格格不入的言行,被流窜的匪徒视为目标…… 「哦?今天运气不错嘛,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外就传来了车夫恐惧的惊呼声。 逃亡之旅刚刚开始,就遇到了坏蛋。 公爵夫妇紧张地拥抱在一起。 「不要!不要啊!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钱!」 「开什么玩笑?没有钱?没有钱你们这些贵族老爷怎么会通过这条去往疗养地的必经之路,少磨磨蹭蹭的,不然我们就搜身了。」 匪徒展示着手上的木棍和麻绳以示震慑。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埃里斯从几年前开始就处于赤字和亏空的状态,现在还是欠了其他领地很大一笔外债。藏品早就卖得差不多了,税金长期收不上来,只有为了充场面豢养的马匹还在,但是府邸能提供的草食也很少。如果这几匹马还算值钱,你们就拿去吧?」 「是啊,埃里斯你们应该有听说?在整个普伦蒂亚王国出了名没有实权没有地位的头衔!东部像我们这样拿不出手的领主也是相当罕见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看吧,我们连最基本的护卫都请不起,还不够穷吗?」 毫无反抗的意思,公爵夫妇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匪徒面面相觑。 「埃里斯?埃里斯的话……我记得,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是啊,商会的普伦女士曾经救过老大的命。既然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普伦女士的恩人,那么埃里斯就是恩人的恩人。」 欸?诺拉认识的人? 「算你们走运。」 匪徒放行,公爵夫妇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要依靠人脉来搭救!」 「亲爱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总觉得府邸附近才比较安全。」 「说什么呢?回去可是有那个魔法师啊!比起匪徒,还是魔法师更可怕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弗里德被推进火坑里?」 「魔法师看见我们逃跑,应该已经追到什么地方自行离开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手头上没有钱,必须回家取钱才行!否则像刚才这样遇到危险的事,我们还能搬出谁来当救兵?就这样绕路回公爵府不行吗?」 听着两人的吵闹,连车夫都发出叹息。 「老爷,夫人,此行前往西部还是过于仓促。更何况,魔法师总有追上来的时候,不如说,已经追上来了。」 从天空传来呼呼作响的声音,是骑龙的萨根·佩图里亚停留在马车的前方挡住去路,他的龙正在扇动空气,阻止马车继续前进。 公爵和公爵夫人不由得傻眼。 「怎么会这样?」 「首席魔法师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认输,我们愿意交出弗里德!」 结果是决定交出我吗?! 「公爵误会了。我此行前来确保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安全,没有向你们问罪的余兴。」 「到头来还是要问罪吗?」 「亲爱的,埃里斯恐怕要完蛋了!」 抱头痛哭还为时过早吧? 正当我无奈地给公爵夫妇递手帕时,萨根身后传来了新的异响。 「护卫还在好奇继匪徒之后为什么又会出现龙,大家都做好了讨伐的准备。没想到会是首席魔法师亲自莅临呢。」 骑着马的路易斯带领着他的随从向萨根和他的龙打招呼。 刚才放过我们的坏蛋正被他们炫耀的麻绳拴住双手排成队列,看来是遭到正义的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