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

第3章(1 / 1)

妖一睡就是好几天,村民也渐渐感到不对劲,问他捡回来的是人还没醒吗,要不要送去镇上看病。瞿无涯只能打哈哈说,应该是伤得比较重。

在一日午后,瞿无涯采完草药回来,听见院内有声音,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急急把背篓放在门口,推门而入。村中没有锁门的习俗,大家时常都是你来我家我来你家的串门,若是送点东西,没人应门,那直接入门放进去也是常有的事。

李奇胜在房门口,鬼鬼祟祟的,像是想进去。

瞿无涯呵斥一声:“李奇胜,你干嘛呢?”

李奇胜直觉告诉他,床上的男子是妖,但他怎么也察觉不到妖气,他本想趁瞿无涯不在偷偷确认。

“我爹让我来给你送菜。”

院中桌子上有几颗新鲜的小白菜。

自此他们关系闹僵之后,李奇胜都不上他家门了,瞿无涯才不信他的鬼话,“送到了那就走吧,帮我和李伯说声谢谢。”

李奇胜不甘心地走了。

瞿无涯松口气,赶紧进房中查看妖的情况。妖的脸色日渐红润,他忿忿道:“你倒是睡得舒服。”

晚上,瞿无涯熟练地钻进被窝,正要闭眼睡觉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动静,那一瞬间的感觉好似躺在棺材中发现尸体诈尸。他已经忘了旁边还躺着活的生物。

瞿无涯弹射起身,“你醒了?”

他下床踩着鞋子去点灯,不太光亮的烛火照着房内。

妖坐起身,静静地看着瞿无涯。

妖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夜中发亮,他被盯得有点不自在,道:“你之前受伤昏迷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妖许久没说话,嗓音很沙哑,“还行。这是哪里?”

“南州的碧落村,村子比较偏远,你应该没听说过。”瞿无涯都要以为对方是哑巴了。

瞿无涯移动脚步,坐在床边,“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你认识我吗?”妖忽视了他的问题。

“不认识——”瞿无涯也注意到面前的妖有些不对劲,“你失忆了?”

妖:“嗯。”

没见过失忆了还这么淡定的妖,瞿无涯有些担忧,“那你之后怎么办,我没去过妖界,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回家。我是在一个山坡那捡到你的,你的东西我都放在柴房了,你明天可以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能不能想起什么事。”

“你是谁?”

瞿无涯才想起没自我介绍,“我叫瞿无涯,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名字了?”

妖点头。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妖左右审视,最后视线锁定在蜡烛摇晃的光亮中道:“我名字里应该有一个休字,你就叫我休吧。”

“阿休?”瞿无涯认为唤单字怪怪的,但陈爷爷讲妖族很多唤单字的妖,“感觉叫休有些奇怪呢。”

“都行。”

面前的人族,似乎比他还忧心将来,阿休感到一丝有趣,“无涯。”

“嗯?”瞿无涯正在想事,被他的话语吓一跳,“什么事?”

阿休的嗓音醇厚,说话的语调又慢吞吞的,像是在轻柔缓慢地摩挲他的名字。

瞿无涯探身去打开旁边的窗,夜风从口子中吹进,凉爽多了。

“我在叫你名字。”阿休悠悠道,“照你所说,你救了我,我应该报恩。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瞿无涯眼睛一亮,“我想要钱,你可以变出来吗?”

阿休:“......”

“你似乎不太了解术法。虽然我不记得,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如果你想要的是把石头伪装成金条的模样,我可以帮你。”

可是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瞿无涯失落地瘪嘴,“不行,那不是骗人吗?那算了吧,你先好好养伤,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对了,你千万别在村里暴露你是妖,会吓到村民的。”

阿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怕吗?”

瞿无涯:“我胆子比较大。”

真的不怕吗?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这时的瞿无涯,尚且稚嫩天真,对未知的、睡在自己身旁的妖怪充满着好奇的害怕。会不会因为自己睡觉不老实,惹怒身旁的妖怪,他就杀了自己?

失忆还把陌生人家当自己家一样睡的妖怪,绝对不一般呐,他敢说,遥幽就没有这种心理素质。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瞿无涯睡得不安稳,晚起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有人。他的睡眠不算浅,阿休起床的动作太轻了。

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推开门,看见一旁柴房的门开着。

阿休在检查自己的物品,找到一枚青玉扳指,内圈刻着“休”字。衣裳上别着和田玉佩,流转着青白相间的氤氲雾色,中间一点朱砂红沁,质地冰凉,似昆仑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举起玉佩,透过日光,看见玉佩中隐约有龙的图案,那点红正是龙的眼睛。

瞿无涯探头,“你的衣裳太白了,沾的血太多,洗不干净,我就干脆没洗。你有想起什么吗?”

阿休沉吟一会,道:“我大概挺有钱的。”

他把扳指递给瞿无涯,“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看这个挺值钱的,你可以拿去典当。”

瞿无涯摆摆手,“不行不行,你随身带的东西,万一对你有重要意义呢?”

阿休收回扳指,“那好吧。东西我都看过了,没什么有用的。”

李奶奶的儿子这两天上镇办事,孙子又年幼,瞿无涯得帮李奶奶砍柴火。阿休迫切地想了解现有状况,对事物充满探知欲,他跟着瞿无涯上山,在一旁捡一些零碎的柴火。

“你的伤好全了吗?”瞿无涯把柴火累在一起,用袖口擦额头的汗。

阿休左右活动脑袋,又低头巡视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好了。”

瞿无涯撩开他的衣袖,像以往一样检查伤口,手臂上的疤痕都变得细微,“妖的身体还真是强悍。”他撩完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阿休是清醒着,而不是躺在床上任他摆弄的病者。

阿休的衣袖迅速被面前的少年拉回原处,瞿无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掩饰般地笑成月牙。

他并不介意这种亲密行为,也许是因为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瞿无涯。失去记忆后的清醒,是非常茫然的,他不会露出惊慌的表情,他需要判断目前的处境、判断周围的安危,收集足够多的、真实的信息。

直到他看见瞿无涯用火折子点燃蜡烛,黑暗中骤起的光亮,摇摇晃晃的烛火,清晰的面容。瞿无涯如临大敌般盯着火折子,嘴唇抿紧,显得冷淡疏离,很快,桃花眼弯弯,抿直的嘴唇也勾起,一张一合,冬雪化春。若他没有失忆,应该能用更丰富的场景来形容这一幕。

他安心了,这个人是安全的,心情奇迹般得平复。

“你的眼睛,能不能变成黑色的?”瞿无涯正要想转移话题,被赤红眼看得不自在,才想起瞳色问题,“幸好刚刚出门没碰见人,我忘记提醒你了。”

阿休无奈地道:“我忘了。”

那得去问遥幽,他懂的术法多。瞿无涯只从遥幽那看过几本功法,但人和妖的经脉不是一个体系,他也只能看看。

遥幽说过他修炼天赋尚可,平时可以多增强灵力,不管什么术法秘籍,灵力才是基础。若以后有机缘得到人族功法,也不至于灵力不足,望洋兴叹。

两人背着柴火到遥幽家门口,瞿无涯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打开。遥幽背着篓子,看着是要出门,他微微瞪大双眼,看着阿休。

“遥幽!”瞿无涯注意到遥幽的目光,“这是阿休,就是我前几天捡的那个妖。阿休,这是我的好朋友,遥幽。”

阿休微笑颔首,遥幽也冲他颔首示意。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让瞳孔变色的术法。阿休的眼睛在村里里不方便走动。”

遥幽的瞳色是继承了人族的黑色,不过,妖的瞳色也不一定是非黑色。有人说瞳色非黑色的妖实力更强,但这种说法并没有依据,在人族中算是一种迷信的判断方式。

无论怎样,红色的瞳孔肯定会吓坏村民们。

遥幽指指屋内,“书柜第二个架子上从下往上数第五本,《妖法大全》,第三十五页有。我出门了,你走的时候关好门。”

“好的,谢谢啦。”

瞿无涯和阿休把柴火放在门口,走进屋内,里面陈设很整齐,书架旁是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旁边还挂着一副画,画上是一个女人在梨花树下的身影。遥幽说,这是他父亲所画,画上的女子是他的母亲。

瞿无涯按照遥幽所说,拿出那本《妖法大全》,递给阿休。

阿休翻到三十五页,看了一会心法,挑起左眉,合上书,“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掌心抚在瞿无涯眼上。

瞿无涯被吓到,不自觉闭上眼睛,“你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