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原无名面前,原无名没有说话。 哇, 难道在苏盼印象中原大哥是个哑巴么?这都没反应? 可见苏盼对原无名的了解并不多, 她方才提到原无名时用了神秘来形容。神秘的剑客么? 梦是抽象的,并不随时间流转, 瞿无涯一眨眼原无名便不见了, 苏盼端着豆花上来, “公子,请慢用。” 她左右盼望,撩了一下额前发, 喃喃道:“就走了......” 瞿无涯尝了一口豆花, 这个口味很抽象,是苏盼心中赋予豆花的味道, 而非他真实品尝到的味道。 他摸摸眼角的眼泪,这是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呢?如今的苏盼修为强大,看上去也不像过着很糟糕的日子,却没有回去看过她的母亲。 “这的风沙是有些大。”苏盼笑了,以为他是被风沙迷眼,“公子是外地人吧。” 瞿无涯点点头, “是的。” 苏盼伸出手,“两文钱。” 啥?瞿无涯身上可没有钱,这个梦也不随他的意志而变化,他尴尬一笑。 苏盼脸色一变,实在没想到瞿无涯穿得华贵,还吃霸王餐,“公子这是何意?” “我可以,做工来抵债。”瞿无涯双手合十,试图激起苏盼的怜悯心,“我的钱被偷了。” 正僵持时,画面一转,还是在豆花店前,苏盼被戎装士兵押着走,她哭着叫喊。她的母亲脸上有许多的皱纹,健壮的身躯可以看出是常常干活的,头发半白,双目含泪,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被强行分开。 “娘!娘!你们放开我!” 在苏盼的回忆中没有瞿无涯这个人,因而这些人都看不见他。幻术果然比幻境粗糙很多,这些东西都不规整也不真实,完全没有魇箬那个幻境的身临其境感。 按照顺序,接下来就是在妖界?瞿无涯这么想着,却见到熟悉的面容。 百里逢天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道:“大家一定很好奇吧,哎呀不是要去当奴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底下乌泱泱的人群,都带着镣铐,瞿无涯非常熟悉这个镣铐。这些人的特点是年轻,别说中年人,就连青年都没几个,都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没错,我截胡了。至于我是谁,你们不用管,但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比当奴隶轻松。有想去妖界当奴隶的,可以举手,我可以帮你抹去这段记忆,实现你的愿望。” 众人自然是不愿意去妖界的,百里逢天满意一笑,“好,看来大家都挺喜欢和我在一起的。” 接下来的场景切换得很快,苏盼一会在喝汤,一会在修炼,有时在上课。 瞿无涯看得满头疑问,这老头把这群人劫过来就是过老师瘾吗?他想干什么,训练出一只军队?造反还是向妖界开战? 这散修也太大胆了,他抢王族的人不怕极天卫追杀吗? 苏盼躺在草地上,对着旁边的人道:“阿妍回家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家啊!” “我好想我娘。” 旁边的少女道:“盼盼,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你真的认为有这么好的事吗?我们真的可以回家吗?” “哈哈哈你想多了吧,疯子虽然有点疯,但对我们一直挺好的,还教了我们很多术法。” “希望是我想多了。” 留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苏盼一个人,她唉声叹气,“疯子,你什么意思?我明明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放我走?” 百里逢天嘿嘿一笑,“就因为你最厉害,所以你被选中了。你以后得跟着我了。不过,你可以偷偷去看一眼你娘,但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出现,因为我们的身份是机密。” “啊?那早知道我不努力了。”苏盼怒了,“你耍我啊!唉,算了,你想让我帮做什么?” “我也是懂感恩的人,你让我免去当奴隶的命运,还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要报答你的。” “杀了凤休。” 百里逢天轻飘飘地道。 苏盼大惊,一指自己,“我吗?我杀了凤休?我怎么杀?”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等凤休死了,我就放你回家。” 又是一些修炼的画面,苏盼看上去很痛苦,发出哀嚎,几乎要发狂。百里逢天在一旁冷静地看着。 最后,苏盼还是恢复了神智。 “老头,我感觉我要走火入魔了。” 苏盼开始修炼时年纪已经算大,却有不输给同辈的实力,瞿无涯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应该是用了秘法。 所以修炼状态才这么不稳定吗? 接下来的地方,更令他吃惊,竟然是阳镇。 一个人扒着百里逢天的腿,“百里先生,我是焦英,我在西州时见过您,求求您,帮帮我。” “我师父是井荣真人,这些年,我研究出了他们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可是他们不允许我再踏入西州,我没办法——” 百里逢天踹开他,瞿无涯不会忘记这张脸。 原来他叫焦英。 苏盼咂舌:“老头,你认识的人还真多。我不质疑你的人脉了。你还说这条路线人烟稀少,不引人注目,可以低调行事。没想到这荒郊野岭都有你的老熟人。” 百里逢天单手掩面,“没办法,太有实力了是这样的。” 然后就是妖界的画面,葬骨川、王都等等,瞿无涯认不全。 记忆开始不规则地闪回,磨豆腐、摘野花的丹临,晨起夜寐的修炼生活、和百里一起游历还有幼年时和朋友一起玩泥巴。那些特殊的场景不怎么出现,更多是日常生活。 这个梦的终点在哪里? 幻术千变万化,这个幻术的目的是什么?瞿无涯只能从苏盼重复的梦魇中找隐喻。这个梦里没有任何危险场景,最多就是伤心、痛苦、愤怒,苏盼这一路走来,不可能没有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刻。 苏盼的执念是什么?活下去,回家。 终于,苏盼的梦倾向于平静,又能看得见他了。这次是在永劫山,她靠在树下,“人族?你好啊!” 也许是在永劫山看见人族很稀奇,她起身招手,“你是谁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你想回家吗?” 对于这个问题,苏盼很惊讶,“你在说什么?” 瞿无涯平静道:“你再在这里待下去,你会死,死了就不能回家了。” 苏盼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你这人好生奇怪,莫不是有病?好好的咒我干什么?” 光靠说是没有用的,瞿无涯心道,苏盼的意志力比钟离肃强多了。她很坚信自己就是在真实世界。 这样也好,他可怕到时候叫醒苏盼,又给苏盼造成什么伤害。 “我不是来咒你,我是来杀你。” 微风吹过,永劫山的风很温柔,瞿无涯手握着剑柄,发带飞扬。 苏盼的衣裙沾了些泥,结成块被风吹落,她按住剑,眉头深深皱起,“我不认识你。” “你要死了。”瞿无涯拔剑,剑锋划出凌厉的弧度。 论修为,苏盼自然是在瞿无涯之上,只是她不想伤人性命,也觉得莫名其妙,疑心是这少年认错人了,更不愿伤及无辜,只是在防守。 “你认错人了吧。” 只是防守,苏盼看上去在下风,实则很轻松。 幻术,实际上就是骗术。而瞿无涯要做的,就是唬住苏盼,因此他必须摆出自信的态度,让苏盼真正感到威胁。 当死亡来临时,苏盼的信念才会崩塌。 因此,瞿无涯的攻式又快又狠,他肯定是赢不了苏盼的,把战斗拖长,他肯定是要输的。 机会就在短时间内,他要压制住苏盼。 这其实很难,幸好苏盼的剑术很柔,并不适合短期爆发。而瞿无涯学过的万指变则是合适的爆发式剑法。 随着瞿无涯不留情面的攻击,苏盼也认真起来,难道自己真什么时候干了坏事? 她完全没印象,她是好人啊! 剑锋擦过苏盼的脸颊,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想杀了自己。 “接下来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她不可能会输,也不可能会死,面前这个少年的修为在她之下。 瞿无涯逐渐位于下风,他受到苏盼剑气的攻击,却一声不吭,眉头也没皱,把血往肚子里咽。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不受影响,保持快狠准,到最后几乎是靠着身体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