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非帮你不可,瞿无涯逆反情绪上来,这么不喜欢承别人的情,到底怎么养成这般独的性情? “我会取来雪莲花给你。” 郑重、坚定的一句话。 凤休终于睁眼,还真是长大了。有想法、有主见,也敢说出这种遥不可及的承诺。 从前枕在瞿无涯腿上时也是这个视角,多数时候眼中是棱角分明的下颚,偶尔看见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幻影和如今的瞿无涯重叠,交织成已经称不上美的脸,尽管这张脸还是美的,但不会再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容貌,而是眉宇间的凛气。 能在容貌上付诸过多的注意力,无非是因对方是一个能被轻佻地观赏的对象。除了瞿无涯,世间也再无人敢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下手和帮手,不是一个概念。尽管烬绯诟病他这个王当得极为小气,把她当免费劳工,但他若真对手下吝啬,那也不会被追随。 像取雪莲花这种,手下做不到的事,他也不会强求手下不惜命也要取来。那帮手就不一样,在他和刹罗修为最相近的时刻,刹罗也不是他的帮手。 更别说像瞿无涯这样说为他取来雪莲花,这么狂傲,简直是在蔑视他。 他需要瞿无涯为他取来雪莲花吗? 瞿无涯眨眨眼,不懂为何凤休沉默了。难道不应该嘲讽他怎么可能拿得到雪莲花或是说不需要他取? “这个价值是不对等的,帮你救出朋友轻而易举。可这雪莲花你要取来,十条命也不够你花。” 属下敬重他,愿意为他献出力量和性命,是因为他能回馈他们的崇仰,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可是瞿无涯提的这桩交易,像个傻子。 占了便宜话还这么多。瞿无涯分析道:“你看,这是妖的地盘,你行事方便。等到南宫家,就是人族地盘。如今人族可是刚取得战争胜利,士气正旺,任你是凤休也不好使。” “我是人族,我行事比你方便,这难道不是互惠互利吗?雪莲花在南宫家,难道你愿意去南宫家当家仆打听消息吗?但我可以啊。” 凤休笑了一声,道:“你长大了。” “六年对人族来说很久了,能从一个尿床的婴儿变成会念三字经的学童。”瞿无涯坐在地上,靠在床沿,道,“二十四岁,对于普通人来说半截腿入土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凤休有些奇异地道:“你还想要孩子?” “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瞿无涯有些忧愁地想,也不知是不是遇见凤休太早了,他似乎根本对女子没有兴趣,当然,对男子也没有。 在遇见凤休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这几年在圣都,他也认识了不少姑娘,却一点别样的欣赏也没有。陶梅喜欢美男,她夸赞每一个美男子都是以对方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相公的前提下。 而他对于任何人的想法,都没有这个前提。难不成这点也是从凤休身上学的? “我不喜欢幼童,他们很吵而且愚蠢,就像随地出恭的狗。”凤休话锋一转,“但你要是想生孩子——” 瞿无涯打断他:“等等,男子怎么生孩子?我可没有想生孩子。” 凤休继续说没说完的话,“不如养一只狗。” 又被戏耍了,瞿无涯还以为凤休能说出什么让男人生孩子的狂话——等等,他对凤休是不是存在盲目的信任,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为何他觉得凤休能有办法? 月黑风高,正是查探的好时机。有凤休的相助,他们犹如入无人之境。 “你的半妖朋友,气息融在雪狼之中,我寻不到他。”凤休走向一间被看守的冰屋,“但你的人族朋友,应该在这里面。” “我们怎么进去?” 也不知道阿梅怎么样了。 凤休往前走,“就这样进去。” 瞿无涯小声惊呼,却发现那些人似看不见凤休一般,小步跟上,“他们看不见我们?你怎么会研究这种暗杀的功法?” 说研究是因为妖族传承的顶级功法极少,更别提这种旁门左道,凤休定然是自己鼓捣出来的功法。 “方便,低调。” 就继续仗着天赋挥霍吧!就为了出行方便研究怎么暗杀。瞿无涯默默地跟在后边。 “她昏迷了,气息很乱。” 凤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褥中的陶梅,下结论。 瞿无涯快步上前,给她把脉。似乎有人给她调理过伤势,总归没有继续恶化。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疗伤的丹药,喂到她的嘴里。 “伤势不轻,幸好不危及性命。” “她的体质太脆弱,承受不来这命格,和宝器链接反而是一种负担。” 凤休看见陶梅身上绵延的红线与九根针缠绕在一起。 “什么意思?” “她太弱了,却有了不得的法器,差距过大,无法掌控才会引起反噬。” 凤休仔细观察,又察觉妙处,“还真是有趣,她天资不足,可这法器偏偏和她有缘。要么是祖上有渊源,要么是前世种了果。” “前世?”瞿无涯重复道,“还有前世的事?” “正常来说,转世一切因果皆消,可这因果这么深,也许前世她是这法器的第一任主人。”凤休便道,“这也只是猜测,有可能只是她合了眼缘而已。前世终究只是前世事,死后烟消云散,今世就再无瓜葛。” “探究前世的人,往往都没好下场,你就当个闲话听。” 瞿无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我也觉得前世和今世不是同一个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记忆,怎么能算一个人?” “这么想就对了。” 所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问前生不论来世,还是要好好珍惜性命。瞿无涯看陶梅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才放下心来。 “小少主。” 屋外响起声音,显然这什么小少主是要进来了。这北州的少主怎么这么多?他们扣下陶梅和遥幽,不会是因为这什么小少主看中了陶梅——对啊,说是狼主的孙子要成亲,难道就是和陶梅成亲? 瞿无涯越想越愤怒,握紧剑柄,势必要记住这色胚的脸,伺机给他一个教训! 凤休招手,示意他躲到桌底下。 小少主走进来了,瞿无涯手握成拳,听见小少主说:“你们在外面候着,治疗的时候我习惯一个人。” 哈?这是遥幽的声音?瞿无涯茫然了,怎么他认识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是少主? 第89章 瞿无涯从桌底冒出头, 喊道:“遥幽!” 遥幽转头,向来冷静的他在这个时候看见瞿无涯,还是不免语调一喜,“无涯?” 烛火幽幽, 三人围着木桌坐好, 遥幽看了凤休一眼, 再看瞿无涯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被讹上了, 那个老爷子非要说我是他女儿的孩子,让我留下来当小少主。他们没收了我身上的东西, 陶梅也还在昏迷, 要是反抗,指不定他们会对陶梅做什么, 我只能认下来了。” “他们说的是假话?” 瞿无涯不知遥幽为何说是被讹上了。 “一他们没养过我, 二我什么也不记得。”遥幽冷淡地陈述, “就算真是他们的血脉,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留下来给他当孙子?我问他,若我是他孙子, 那我娘呢?他说死了。那这一切就更和我无关了。” 两个少主全是被绑架的, 瞿无涯哀叹,哪怕来一个货真价实的, 这趟北州之行也会顺利很多。 “所以你还要成亲?” “老爷子急于留后,或者以为我会因为成家而有了责任留下来。”遥幽勾起一边嘴角,讥讽道,“也不知我是他仇人还是他孙子,倒这大霉,要被强迫做这些事。” “我不娶。” 原无名跪在大厅的青石板上, 南宫家主南宫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众长辈落座于两侧。 面对这多双审视的目光,他的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唯一站着的是南宫旭身旁的姑娘,她天真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就算被原无名拒绝,她也没有羞恼。 南宫旭沉声道:“夏河是南宫少主的未婚妻,你要当少主,就必须娶她。” “为什么?她是什么身份,为何孙儿非娶她不可?”原无名不急不燥地道,“孙儿和她素不相识,并不想娶她。” “哼,她是最合适的,你没有资格拒绝她。” 江夏河走下来,看着原无名,笑道:“爷爷,他好像和你说的不一样,他是南宫源吗?” “换了一个,那个不好。”南宫旭竟是露出一个说得上慈祥的笑容,“这个是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