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月清取下了手套,戴好了护甲,坐在了乐师队伍中—— 下一瞬,一道从古至今、所有人都没听到过的奇异乐声响彻大殿,仿佛某种摇滚乐。 开头还如同小溪潺潺,但紧接着潺潺小溪忽而化为大海凶猛的海浪,一声比一声更劲爆—— 君羽书没听过这种古怪的声音,下意识抖起腿来了。 谈槐燃:“……” 001:【……卧槽?他也是穿越者?】 殿中众人也纷纷望向了这边,乐师们瞪大眼睛,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何等的礼乐崩坏?!! 湛月清心里暴躁,指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那声音也越来越响,心里的烦闷带到了脸上,又因喝了些酒,脸上有些微微的红意。 不知何来的一阵风吹起了殿中花盆里的红色落花,卷起了湛月清发间那缕绿色的发带—— 湛月清睁开双眼,嫣红的花瓣正好在他眼前飘过,拂过鸦羽似的黑睫。 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他方才的话——明月之姿。 殿中气氛一时更为欢快了。 湛月清憋着气弹,弹到最后他甚至有种想把这筝摔成两节的……痛快。 忽然—— “嘣!” 弦断了。 但一旁的乐师又接上了他的琴音,将那崩坏的乐声硬生生拉回了寻常乐声—— 殿中人人都是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君羽书诶了一声,如梦初醒般,“怎么变回这个了……这个没刚才那个有劲……” 湛月清低头看了眼断弦,还有裂开的护甲,疼痛的手指。 心里终于痛快了。 997听完简直两眼一黑:【你当这是蹦迪呢???不怕暴露身份啊!】 湛月清回过神来,那点酒意终于褪去,才发现好多人都在看他,还有的想离座瞧他。 “……” “我为何怕暴露身份……”湛月清喃喃着,声音小得只有997能听见,“你不是一直都坚持说,这个世界,没有别的穿越者吗?” 他血红的指尖攥紧了琴弦。 997若是有瞳孔,此刻定然一缩,当即就要遁,可这一次湛月清在脑海里按紧了那颗灯—— 它走不了。 “说啊,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别的穿越者吗……”湛月清继续喃喃,“那我怕暴露什么身份?不就用古筝弹了个英文歌?还是不成功版……” 虽不成功,却也够惊呆君羽书等人了。 殿中众人也已不再看他了,只是又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 997:【……】 997早该料到他的聪慧,咬牙切齿—— 却还是压不住它的好感度播报。 【宿主身份解锁——世间唯一将星,玉京子。玉京子:蛇蛟相缠,乌狼善斗,你永远居上】 【恭喜你,彻底俘获系统997的好感度。】 【当前系统对您的好感度为100%,将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注:它从此不会对您撒谎。】 【信赖值更新:12600,来源:入学考生、考官、院首、君羽书、漳丘……】 湛月清一呆。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设计? 撒谎?997对他撒什么谎了? “你压了信赖值?为何?”湛月清很快反应过来,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险些将手里的那把筝丢出去。 997:【我不说。】 【检测到997反抗宿主,降下电压惩罚】 “等等,先别电,你是什么?”湛月清迷茫了。 那道声音却没有回答,反而是997开口了:【把它看作播报器就行了,宿主>我>它】 湛月清不想和它说话,站起身,殿上的谈槐燃却先一步离开了。 “……”湛月清本能的想跟,又想到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只是回了君家座席。 暴君一走,殿中气氛更鲜活了,纷纷离席涌过来,问那奇异乐曲。 “你刚才弹那个是什么呀?我也要学!” “你手怎么这样了?快快,拿药来……” “不用了太医来了。” “太医怎么来了?” 湛月清一怔,目光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心中只有谈槐燃离去的背影。 他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是穿越者!!!】 深夜里,皇宫花园中,梅花争奇斗艳。 “闭嘴!” 屏退下人后,谈槐燃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上了一棵梅树。 梅树应声而倒,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身。 001闻言却更为崩溃,似乎在畏惧:【我闭嘴?我闭嘴什么——我问你,还有几个穿越者?!】 谈槐燃嗤笑,“你不是神通广大?” 001陡然噤声,疼痛也没了,显然很是畏惧—— 它终于想起来,许多年前的谈槐是什么样了,也明白为何明君buff一直没有消失。 在它们的机制里,系统叛变,所有buff也会随之消失。 可命格中的不会,他是帝皇命。 谈槐燃不语,抬手扶住一棵梅树,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 穿越者有什么用?穿越者没有系统无用…… 这个想法如附骨之疽,瞬间占据心扉,恍惚间,谈槐燃看到满园的树都在动,树影婆娑,地上嫣红的花瓣蔓延开来成了遍地的血迹。 他仿佛已不置身在花园,而是又回到了战场。 血腥气扑面而来,金戈铁马碰撞着,冰天雪地里,人影重重,他骑着烈马,红披凛冽生风,挥着枪,一枪挑断无数性命—— 他杀疯了,面颊和战甲上俱是鲜血,犹如恶鬼,却有一道妇人哭声刺破恶鬼冰冷的重甲。 “槐儿!” 谈槐燃一怔,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的母亲不该在城中?又如何会在战场上? 刹那怔忪,他手臂又添几道伤痕。 “太子殿下!”敌军将领一声厉喝,“你要这雁北,还是你母亲的性命?” 谈槐扯紧缰绳,烈马啸叫起来,他手中长枪骤然一转,却是十分愕然。 “娘……” “殿下不可!”副将见他神色,当即劝道,“一年了,这是最后一战了!如今皇上病重,京中局势不稳,若是此刻不乘胜追击,收复雁北,恐生变故……” “闭嘴!!!”谈槐神色阴鸷下来,“那是……” “雁北是你父皇最后一块心病!!!”那副将竟破天荒的打断了他的话,怒吼着,“你此番若胜,来日便万民朝拜;若败,太子之位或许都保不了!” “不保便不保!”谈槐眉头高挑,身后披风扬起,“来日这青史亦会有我姓名!” 少年郎的声音震耳发聩,何等意气风发,谈槐整个胸腔都在动—— 可下一瞬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起了—— 【不,不对……你不是男主……】001在他脑海里尖叫,【我选错了!!!一切都错了!你不该得到这一切!】 “太子殿下,考虑好了吗?” 叛军头领的声音同001一起响了。 谈槐莫名的头痛欲裂,不远处是母亲的哭喊,“槐儿不必多虑……君子六艺……你的箭……拿起你的箭!” 什么箭? 什么箭?! 精神混乱之际,谈槐夺过了将士手里的弓箭—— 箭矢穿透那道柔弱却刚强的身影,断掉了他最后一点君子骨。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漫天风雪里,谈槐听到母亲最后一点喃喃。 雁北被收复了。 他却再也拿不起弓箭,也不再是君子。 而那道倒在他怀里的身影,和他高中毕业时那一天,一模一样。 他又一次没有母亲了。 ——忽然。 身后似乎有踩梅花枝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谈槐燃虽头痛欲裂,却也警惕,思绪一收,蓦然回首,眼睛猩红一片,额头青筋攒动。 梅花园中,天际月光如纱,笼罩大地。 湛月清一身绯衣,面色清冷,嫣红的梅花落在了他的衣袍上。 谈槐燃披着乌色狐裘,整个人简直像是立在阴影里,看见来人的刹那,他阴鸷神色一松,俊秀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抹怔忪。 可他的语气还是暴躁无比:“你来做什么?” 【啊啊啊他来做什么?】001开始尖叫,【让他滚!】 谈槐燃:“……” 谈槐燃神色骤然冷淡,更为暴躁了,眼前还是一片血色,和001道:“你也给我滚!” 001:【……】 湛月清呆了呆,看到了谈槐燃冷下的神色,指尖一蜷,却没有退缩。 他的耳朵被风吹红了,脸色也好像是红的: “因为……我想你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来,风声拂动梅枝,窸窸窣窣的。 谈槐燃一怔。 萦绕心头多年的乌云被拨开,明亮的月光终于又一次照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