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的听从徐大夫的命令,想去找警察,可他先看到了那个满面赘肉的老男人。 湛月清躲了起来,偷听他们说话。 “一个小医生,还想和我这么大的家业抗衡……废物。” 雨夜之下,湛月清看到了那把巨大的黑伞。 男人站在一片废墟的医馆前。 “对了,”黑伞之下的男人眯起眼睛,喃喃:“我好像在这个地方,还睡过一个女人……” “把她找出来,试做第126味新药。” 手下领命而去,所有人都走了。 湛月清却躲了很久、很久,他缩在那里,像无声无息的小动物。 雨水淋得他浑身都凉了。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后来的谈老爷子。 那时的他只是躲着,直到废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脸上。 滑滑的、凉凉的、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 天际又一声惊雷,猖獗的雷光闪过地面,终于照亮了湛月清。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条小蛇。 它成功蜕了皮,即使曾经那样难看,它如今也还是钻出了蛇蜕,重获新生。 甚至身子都还是白玉色的,未沾染到多少尘埃,就又被天上的雨水冲干净了。 依然洁白如玉。 可这场雨淋了他太久太久,淋得他入骨的冷,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 湛月清回过神来,闭了闭眼,看着面前黑暗一片的杏林院。 他抬手摸了摸湿润的眼睫,拂开了眼前模糊的水雾,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奔向了谈槐所在的方向。 ——冰燕洞。 第45章 骑狼救人 湛月清准备拿着一品院首的令牌去督卫司。 他需要一匹快马,也需要一份地图,原本预备以权压人,却没想到刚出门,头上就多了一柄伞。 “二公子怎么在这里?是刚学完医书吗?” 竟然是漳丘。 这小屁孩半夜不睡觉,在乱晃什么?湛月清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微微歪头,十分疑惑。 可下一秒另一把伞也撑了过来。 “二公子!我陪你去!”周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看上去等了有些时候了。 “周九!”湛月清终于见到熟悉的人,眼神亮了,连音色都上扬了几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会一直跟着我!” 杏林院外大雨滂沱,漳丘闻言皱起眉头,攥紧了伞柄,垂下眼睫。 “漳丘,很晚了,你回去罢,别跟着我了。”湛月清不忘了打发他。 他从漳丘的伞下到了周九伞下,拉着人就跑了。 也没顾及到身后的漳丘。 漳丘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了白日里的情景。 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戴着飞燕面具,说了些古怪的话。 起初都是些利诱之事,但漳丘一心读书,学了不少的圣人风骨,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那人的那句—— “明月高悬,独不照你啊……” 漳丘呆住了,本能的反驳道:“不是的!他救过我!” “呵……那你就看他会不会选你罢,漳丘,我和你说过了,你也是帝皇命,他谈槐燃可以?你凭什么不可以?你只不过缺个将星罢了!” 漳丘更迷茫了,“将星是什么?” “帝皇命是国运,将星就是国势,谁得到,谁就是这天下之主。”那人又冷笑一声。 漳丘不能理解,“不可能!身在高位者必得仁心仁义、有权有势……怎么可能只凭得到一个人就能成为帝皇?” 他仿佛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可如果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二公子就是将星呢?”烛飞燕笑眯眯的问他。 漳丘怔了怔,鬼使神差的想:那、那倒是可以。 二公子那样好的人…… “根据命格,他本该辅佐你这个帝皇命登位……可现在他不看你,你知道为什么他不看你吗?因为他被蛊惑啦,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准他以后离不开你。” 他的话太具煽动性,漳丘瞬间心乱如麻,想起了月下合欢树初见湛月清时,又想起他在漳家,他只配跪着看湛月清。 那人如明月圣洁,他怎么敢染指? “你是在想你配不上他吗?”那人像是能洞悉他的想法,笑道:“可若你命中本就该有他呢?你和我联手,抢一抢……就有了。” 那一瞬,漳丘心动了,可数十年的仁义道德束缚着他。 二公子看起来太贵了,他也许养不起……若养不起,那他求来做什么? 想到此处,他没有答应这个人。 烛飞燕也不急,只让他得令便前去‘英雄救星’。 于是他看到湛月清神色恍惚的从杏林院出来。 他看着雨站了一会,好像在想什么。 漳丘迫不及待的出来,为他撑伞。 可是—— “明月高悬,独不照你啊。你本来也是帝皇命,你也可以拥有现在的天下,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 漳丘眼眸灰暗了一瞬,盯着湛月清和周九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必要的时候,该弃就弃吗? 那他的圣贤书、他的那些仁义道德,也都能扔掉吗? …… 督卫司中。 烛火亮了,长桌边,周九拿出了一份羊皮卷似的地图。 湛月清只看了两眼,便知道穆舟和谈符为何那般不信任自己了。 出城后要沿着官道行六百里,而后转行一百里至一处森林,最后到冰灵山。 而冰燕洞在冰灵山上。 997:【我现在也觉得谈槐燃在开玩笑了,他姐说他从南门出去,这破洞却在北门——怎么,下面有地道吗?他滑去北边的啊?】 说起这个,湛月清更觉得周九奇怪——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是异想天开,周九怎么会如此信任他? “二公子,聚神,”周九在他眼前一招手,“我同你说路线,要记好。” 湛月清早记住了,闻言回过神,忽然问:“你为何这么信任我?因为同为药人?” 周九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997:【一定要这么含情脉脉的吗。我站槐月——哥你别看了,等会晚上还回锦绣宫吃饭吗?】 湛月清:“……有毒吧你?你之前不是挺讨厌谈槐燃吗?” 而且谁含情脉脉了?!他气得要死:“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说罢,湛月清又看向周九:“有没有更快的马?我怕我赶不上,如果地图是对的,那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跟着。” 周九忽略他最后的那句话,皱起眉头:“烈风已是最快的了……可是,二公子,你会骑马吗?” 他指了指门外的一匹白马,马儿看上去很是凶狠,它一跺蹄子,仿佛地都震了。 方才洋洋洒洒一大堆,湛月清还真忘了这件事,抬手挠挠脸,“这……” 997一看就知道他不会,冷呵呵:【完蛋了,等暴君死了,你改嫁漳丘吧!】 湛月清咬牙切齿的把它按走了,才继续对周九道:“我不会骑马,你带我去吧。” 周九面色为难,“这样速度会慢。”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一锤手心,“对了,还有十三!不过它有些凶……” 湛月清一怔。 督卫司后院中,雨下得越发大了,宽大的笼子里,一匹灰白色的狼闭眼休憩着。 忽然,一根铁棍敲响了笼子,惊醒了它。 “哎哟!周统领,你叫人打醒它做什么!”守笼人也吓了一跳,看着面前的人。 夜幕中划过一抹闪电,周九站在湛月清身后撑着伞,微微抬伞。 湛月清站在他身前,披着狐裘,锦衣明艳,长发高束,像个少年郎。 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从伞边落下,雷光闪动,映出他苍白漂亮的脸。 那双悲悯的眼微微垂下,却是看着笼子里的狼。 十三啸叫了一声,望着面前的人,嗅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血液,它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朝湛月清咧着嘴。 湛月清眯起眼睛,抬起指尖,仿佛要摸它—— “诶哟!干嘛呢!它真咬人的,”守笼人连忙掐住他的手,“退回去!” 湛月清淡淡侧头,扫了守笼人一眼。 守笼人被他看得心间一跳,无意识的退了下去。 周九低声说:“二公子,十三最快可时行百里,也比骑马简单。药人血可以让它短暂的听你的话……但血的效果一过,它会吃人,看你敢不敢赌了。” 湛月清眼眸一动,皱起眉头,周九却又说:“按理来说,冰燕洞离这里不远,你能在血失效前见到陛下,它听陛下的话、也能闻出陛下的味道,不会咬你。” “如果没到呢?”湛月清转头看他。 “十三有可能会吃了你。”周九无奈耸肩,“要不您还是别去了,等长公主的人回来答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