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寄云烟呢,又要更加奇怪些。 寄云烟皮糙肉厚,用法诀对付她跟挠痒痒似的,起不到什么作用,奚缘只能提剑近身去尝试寻找弱点,自然而然地,就与她有了触碰。 寄云烟身上的温度是暖的,放松时肌肉也并不僵硬,简直就是一个人。 但她又太像人了,云杀说话腔调奇怪,龙女晴有摆脱不了的野兽习性,云翳喜欢与奚缘肌肤相贴……每条龙都有与人不同的地方。 寄云烟完全没有,甚至连角和尾巴也并不总是显露出来,就好像把龙的一面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一样。 奚缘打得心惊胆战的,更加坚定了速战速决的想法。 当然,寄云烟本身修为就要高于奚缘,越是拖下去,奚缘的灵力储备越是跟不上,无论处于哪种考虑,奚缘都没有打持久战的理由。 但这速战速决,也得看对手给不给面子。 寄云烟并不怎么移动,身形比羽族维持得还稳,龙泉鸣正面袭击,她就伸手去抓,握着锋利的剑身往外甩。 血滴子那是哗啦啦地落到地上,奚缘都担心把寄云烟的手废了,以后再也做不出巧夺天工的傀儡,那她可真是罪人。 不过奚缘想多了。 那伤口愈合得比奚缘挥剑还快。 奚缘看得心态爆炸:“你也是体修?!” 龙女晴一个靠剑闻名天下的是体修就已经很搞人心态了,寄云烟这个技术人员就没必要也当体修了吧。 寄云烟温柔地望向奚缘,声音颇为欣赏,她点头:“对啊。” 搞科研嘛,最需要的难道不是健康的身体吗?身体不好怎么能一宿一宿地熬啊。 不熬又怎么能出成果,要知道,灵感稍纵即逝!小命去而复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掉了又怎么样,从鬼河爬出来不就活了吗? 可惜有传闻说变鬼了对脑子和性格都有些影响,所以锻炼身体的性价比还是远高于换个存活方法的。 你看,大公子就是不注意锻炼身体,肌肉不够紧实,这不,被奚缘一剑攮死了。 这下好了吧,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没办法实现了。 奚缘悲痛欲绝:“我接受不了。” 一个两个都当体修,搁这欺负小孩呢。 寄云烟倒不是很在乎奚缘这句接受不了,因为还有更接受不了的。 只见寄云烟一手擒着奚缘的剑,另一只手再一抓,风声沙沙,少年傀儡倏然一动,拔刀砍来! 那刀真是好大一把,奚缘粗粗估量,约莫有自己那样高, 少年怕不是踮起脚才能抓住刀柄。 这一刀很果断,是奔着将奚缘一刀两断来的。 奚缘却没有很担忧,她算是晓得了,傀儡能做到什么地步,全看寄云烟能分出多少心神来操纵。 刚刚奚缘比较认真,这傀儡不是一直在旁边垂着头摸鱼吗,现在,只需要—— 奚缘手中一紧,竟然将龙泉鸣强行从寄云烟那里抽出,又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拭去剑身血痕。 霎那间,云雾聚,长风起! 滚滚乌云中,唯见巨龙拨开云层,怒吼一声,自高天冲下,与奚缘的剑一起直奔寄云烟而去! 这几乎调动了奚缘身上所有灵力,目光所及之处,飞沙走石,除去寄云烟脚下,地砖被掀得所剩无几。 寄云烟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奚缘这一手很是突然,别说操纵傀儡了,手上伤口都分不开心去愈合。 剑越来越近了。 寄云烟看得分明,方才傀儡那刀是如何袭来的,现下的奚缘就是如何用的剑。 真是好记仇的家伙,她有些想笑,毕竟自己也很记仇,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有意思了。 寄云烟想笑便笑了,并将一只湿漉漉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一挥! 像是召唤什么进攻的动作。 奚缘疑心是召唤傀儡,然而场上唯一的傀儡已经不动作了,那么是什么呢? 还有什么能挡住这一剑? 就在剑几乎压上寄云烟额头的一瞬间,一条龙掀翻地面,破土而出! 那是与奚缘召来巨龙相似的大小,但奚缘的龙是由云雾铸就,气势宏大,余力不足,寄云烟的龙竟然是实体! 一条拥有的实体的,毫无气息的龙就那么隐藏在脚下的土地,奚缘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犹带着泥土气息的龙撞碎黑云变作的同族,又摆摆尾巴缩小身形,张嘴咬住奚缘的剑,再伸出爪子,恰好按住奚缘的两肩,将奚缘整个人往后推去。 奚缘的后面是什么? 是傀儡! 该说不说,幸亏寄云烟还没有余力去驾驭傀儡吗? 也许是奚缘面上的表情太好懂了,寄云烟微微一笑,道:“小魔皇,你再看看呢?” 奚缘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龙眼里是与寄云烟如出一辙的狡黠。 奚缘立刻就明白了。 难怪寄云烟身上龙族的特征如此少,难怪龙埋伏在脚下奚缘却没有感受到一点点陌生的气息。 原来,这才是寄云烟的龙身! 寄云烟竟然把人形和龙形剥离开了! 寄云烟对自己可真是下得了手,奚缘都不敢这个过程想会有多难熬,多痛苦,并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龙形不需要分心操控的话,傀儡是不是也…… 没等奚缘分心去打探傀儡的动向,寄云烟又拔出她的剑,笑着掠身斩来! 真是祸不单行。 倒也不是说被寄云烟的龙形抓着给她的人形砍。 而是在轻微的“咔嚓”声后,战场上出现了第二股渡劫气息。 ——那傀儡竟然不是大乘期,而是渡劫修为! 并且,是与奚缘她五姨一样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这已经不是傀儡的范畴了,更像将一个人的意识塞入另一个人造躯体里。 奚缘咽了口口水。 寄云烟叹息:“本来是用来对付大公子的,阴差阳错,给你用上了。” 奚缘欲哭无泪道:“你不能因为我杀了你想杀的人,就用原本对付他的计划对付我啊!” 阴得没边了属于是。 奚缘都怀疑自己根本没从花来镇出来,而是和谢余在河边谈心时就被他推河里淹死了。 不然她遇到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阴险。 谁能想到寄云烟会留这么多手后路啊?开局一个傀儡一个人,结果傀儡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渡劫,人又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地下埋伏。 “想笑就笑吧。”奚缘抽回剑,闭上眼,好像全然放弃了。 ——实则不然。 她确实没想到寄云烟会把自己分成两部分,却并不是没有发现傀儡身上的端倪。 奚缘又不是不知道谢枝梅的来历! 况且,她与这个傀儡还有一面之缘呢,就在奚缘六岁的生辰宴上,寄云烟送的礼物正是这个傀儡的一个承诺! “原来如此,”寄云烟若有所思,道,“你是要小善来对付我吗?” 看来小善就是傀儡的名字了。 奚缘摇摇头。 她要是用承诺命令小善反水,并不是不能赢,但那太胜之不武了,不够帅气。 奚缘有个比较帅气的招式。 可惜从来没用过,不知道威力如何,想来是足够的。 剑身被她擦拭过的地方燃起熊熊烈火,似乎极为滚烫,叼剑的龙呸呸两口,连奚缘也不抓了,飞身奔向寄云烟,委屈地扒在她的肩膀。 寄云烟倒吸一口凉气,分出一只手推它:“你烤肉呢,不要咬我!” 寄云烟不笑了,笑容转移到了奚缘脸上。 奚缘不顾正在往外泅血的肩,反身一跃,踏风迎上寄云烟——然后推了一把她的肩膀——报复性地将龙嘴往寄云烟身上按——对上寄云烟身后的小善。 寄云烟烫得嗷嗷叫了两声,怒道:“你怎么在后面!” 小善的方位不是一直季奚缘很近吗,应该是由她对上奚缘的吧? 怎么打着打着,她溜自己后面去了?! 小善也怒了:“你咋不冲前面呢!” 但小善也就怒那么一下了,奚缘的剑携带无与伦比的灼热气息抵在了她的喉间。 小善评估了一下,假如她稍有动作,脑袋就该掉下来了,奚缘还挺人道的,创口还有高温消毒耶。 不太想表演提头来见的小善举起了双手:“有话好说,都能商量,”她看向寄云烟方向,“你说句话啊,我要碎了!” 寄云烟比她还急,把剑一扔就来扒拉奚缘:“认输了认输了,剑下留人啊她很贵的,魔皇!” …… 钟离肆在旁边吃瓜。 她也是文职嘛,和寄云烟差不多的,不过她没有魔君之位,高情商说法是少了很多争端,实话实说就是没人理她。 一开始奚缘和寄云烟打得有来有回的,钟离肆还在焦急,一边希望老板能打下更大的版图,一边又希望老板能挨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