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夸张地喷溅出来,溅到芙洛丝的脸上、身上,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温热的猩红。 “为什么……”小芙洛丝摇撼着碧,碧的生命力在消失,“你走呀!他只想要我,你为什么……你走呀……” “瞧瞧,多感人啊,她为了保护你,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呢。”安德留斯用力扳过芙洛丝的脸,强迫她直视这一幕。 “而你这个自私鬼,却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啧,碧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她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不遗余力地教导你那么多东西。”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够一个人的思想驰骋万里,他在芙洛丝的记忆里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芙洛丝脸色灰白,瞳孔黯淡,里面倒影不出任何东西。 “你的精神崩溃了,”安德留斯在耳边低语,“这还不够。我要它溃散,碎掉。” 鲜血浇透了她的身体。 小芙洛丝忽然觉得好冷,然后便发现,是保护她的碧的身体变冷了。 “别……别这样……碧?碧,别离开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两个芙洛丝痛苦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黑发的芙洛丝手持利箭,箭镞没入皮下,深深地、没有一丝犹豫地往下划去—— 她终于捡到了掉落在草坪上的乱箭,反手刺死了自己。 帕尔索也在此刻抓住了金发的芙洛丝,兴奋得满脸大汗也顾不上了,就要对她使用吞噬能力。 其实就算他不动手,小芙洛丝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慢慢死掉的,但是他等不及了,因为他很饿,很虚弱,再这么下去,能力都要用不出来了,他决定赶紧杀掉芙洛丝,夺走她的生命,然后再杀掉在场的其他人。 不过。 他有一点小小的疑惑,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这个臭女人还不用能力呢? 算了,帕尔索果断伸向芙洛丝心脏所在的地方,不管了,反正这个女人就要死了! 不料白光大亮。 耀眼的白光从小芙洛丝千疮百孔的皮肤上爆射而出,如此光辉,如此圣洁,以至于她的血液都被映照成了灿烂的白金色。 伤口在愈合。 血液被吸收。 “这究竟……”帕尔索怔住了。 只有芙洛丝能听到的、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道: “毫无疑问,你已经证明了你作为【公主】的潜力。【仆从】将为你而战,为你而死,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无论多么孱弱的意志,只要你一声令下。你的命令将跨越一切语言的隔阂,跨越【仆从】们肉.体的极限,连生与死的界限都可以跨越,而这一切,只需您轻轻■■■——” 安德留斯摇撼着怀中濒死的芙洛丝,“需要什么,你——” 一切戛然而止,幻境开始坍塌。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你——”帕尔索大惊,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本已经死去的碧竟然也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他感觉碧不对劲,很不对劲,明明是具坑坑洼洼的尸体,内脏都被他踢空了,现在却带来一股无匹的威压。 就好像……天神降临。 “亲爱的殿下,”碧垂着头颅,“谨遵您的旨意,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您。” “怪物。” 国王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说道。他仓皇失措的脸和颤抖的声音很快被幻境抹去了。 地动天摇。 帕尔索、小芙洛丝、举着弓箭的士兵们、草坪上死不瞑目的侍女们……都要消失了,幻境也要消失了。而安德留斯没有听到芙洛丝发动能力的条件。 他死死地抓住芙洛丝,芙洛丝的手也死死地抓着他。在幻境彻底破碎的时刻,她恢复成了十八岁的身体。 “你这一招搞得我很恼火啊。”芙洛丝眼瞳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她的精神没有崩溃也没有破碎,自那烈火之中,流下了一滴水晶一样的泪。 “这笔账,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算一算了,安德留斯!” 第11章 跪下舔 清冷的雪夜,重重的树影。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夜色,鼻端是清冽的雪松气息。 回来了! 左手还紧紧抓着安德留斯的手腕,芙洛丝当机立断,先朝安德留斯的脸挥出一拳。 安德留斯反应也很快,偏头闪避。芙洛丝的拳头打中树干,积雪簌簌地掉了下来,淋了两人一头一脸。 安德留斯的脸庞在雪光的反射之中格外可恶,他笑道:“我的宝贝,你又有什么理由对我动手呢?你也是邪恶之人,你的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 “哼,”芙洛丝再打一拳,“多吐点唾沫星子,说不定我会被你说得崩溃,进而泪流满面呢。” 安德留斯接住了那一拳,还以一脚,芙洛丝向一侧闪躲的时候踩到枯枝,被绊了个猝不及防,然而她很快稳住身形,借力打力将安德留斯过肩摔了出去。 安德留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冷笑,“真可笑,一国的王宫出了这么大的惨剧,居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让我猜猜,是你把他们都变成了你的【仆从】?哦,不不不,【身份者】觉醒时一般都会感到极度的饥饿,你又有那么强的对手要击败,王宫里一定发生了比那时还要可怕的事情——” “继续说啊!” 芙洛丝明显盛怒已极,安德留斯不跟她交手,利用拥挤的地形跟她绕圈子。忽听一声爆响,一棵十米高的大树遥遥欲坠,落下枯枝、积雪无数。 芙洛丝一拳打爆了大树。 “你的【仆从】看起来是近身战斗的类型,”安德留斯继续说道,“可帕尔索能够吞噬接触物,简直是你能力的天敌,不过从最后一幕来看,帕尔索的身体状态已经渐渐跟不上了,用人海战术,说不定可以耗死他。我高贵又纯洁的公主殿下,我好想知道,你为了战胜帕尔索,究竟用了多少无辜的仆从?” 安德留斯的围巾与衣摆在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里疏忽飘过,轰的一声,先前摇摇欲坠的那棵高树倒了下来。 “真可惜,她们直到死前的最后一秒都在保护你,你却把她们炼成了活死人。” 芙洛丝没有立刻跟上来,但是可以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哭吗? 安德留斯讥笑道:“如果她们的在天之灵能看到你在忏悔,或许能够稍稍安息。不过,她们已经被你变成活死人了,她们的灵魂现在何处,恐怕连你也回答不出来吧?” 耳朵微动,他听见侧边有声响。 芙洛丝要再次发动攻击了。 “好孩子,还是让我带你去跟她们忏悔吧。”他正要施展能力,再度将芙洛丝拉入幻境,飞来的一团冰凉的雪堵住了他的话语,“唔唔——” 紧随其后的是芙洛丝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下巴上,将他整张脸都翻到了后脑勺。 “噗——咳嗯,”他吐出口中混着血丝的雪,还有一颗松动了的牙齿,他用手按着受伤的地方,“嘶,怎么,恼羞成怒了呀?你再怎么揍我,也改变不了你害死她们的事实。力气倒是大,比你在幻境里那会儿成长了不少,看来某人这五年来一直在痛定思痛,过得很不轻松啊。” 芙洛丝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看到她浑身散发出杀气,宛如一尊战神,活动了下肩膀之后,她高高地提起拳头—— “芙洛丝,你的手上沾满鲜血,”安德留斯以鄙薄的眼神,仰视着她,一字一顿,“你也是,杀人凶手。” 芙洛丝的气质明显更可怕了。 真是年轻的小姑娘。不堪一击。 安德留斯的心里没有一丝害怕。战斗已经步入尾声,现在,他只需要确认一下芙洛丝的能力发动条件,确认她没有利用的价值即可。 芙洛丝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他能力发动的条件,所以在他面前,她的记忆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览无余。他平生没有玩弄手下败将的恶趣味,但芙洛丝显然很具备玩弄价值。 他有点想看她崩溃的样子。 他凝视着芙洛丝的双眼,再度用出了启动幻境的前置条件—— 砰! 他被打飞了。 怎么可能?安德留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在一片昏暗之中,他看见芙洛丝的耳朵上有东西在发亮。 耳环?两只? 她不是将一只耳环送给厨娘了吗? 不,那种光泽似乎并不是宝石的反光,似乎是另一种颜色更浅的…… 安德留斯视线往下,微眯双眼。 那才是真的耳环。一只。就在耳垂下面一点儿。它深沉的红色在夜里并不反光。 那么,芙洛丝耳朵里的是? 芙洛丝的耳朵很冷。 ——闭眼之前,她塞了两团雪在耳洞里。 安德留斯先前发动幻境的时候,只是望着她,对她说话,这也许就是他发动幻境的条件。所以她暂时将视觉和听觉封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