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了悟,知道她又偷懒:“打电话很快的,你赶紧写。” 阿诺:“我不会。” 狗:“随便勾选项。” 阿诺透露出真实意图:“你帮我勾。” 狗的雅仑语比她棒得多,阿诺已经被语法锤得身心俱疲,赶紧去抱他爪子往桌边拖:“好狗狗。” 狗:“你叫我什么?” 阿诺:“大哥!” 有狗哥在旁,阿诺很快又填满一张纸,正当这一面要翻过去,她突然抽出上一张,拉住狗咬耳朵:“你帮我看看这道,197题。” 狗看了眼挂表:“自己做了。叫父亲回来撞见,我俩都得写检讨。” “就一题。” 狗瞟了两眼,也皱了皱面部,半天没说话,阿诺催了才给她逐字逐句翻译:“主语是m.m,父亲名字缩写。大意是父亲曾在罗兰的某次战前动员里说过一句话,‘战争即荣光’。” 阿诺想了半天:“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吗?” “语法上没问题。” 说完狗突然支棱起头,一个闪影消失不见,暗门锁扣在下一秒合上。过了大约十几秒,走廊上才有脚步声,大门也应声而开。 明摩西进门的时候,阿诺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写卷子,像一只小猫咪,听到门响立刻抬头望过来。 他脱下外衣挂起,走到她身边,顺势拿起她写好的一面卷子,看了四五秒,不咸不淡地问:“自己做的?” 任何时候不全盘托出已经是阿诺的一种本能,她保留着最后一分倔强,仿佛暗示同盟一般摸着大字典的棱角:“……是吧。” 明摩西点头,指了一题:“这题为什么选a。” 阿诺反应迅疾:“语感。” 明摩西将那张试卷折叠起来,压在了笔筒下方,坐回座位上,示意她做下一张卷子:“今天语感不错,遇到类似的题型也再接再厉。” 阿诺一听就知道是个坑,望着手里的卷子不敢下手,狗给她报答案时,她故意错了几道,但忘了是哪几道,这雷同卷要是自己把对的写错了,错的写对了,就毫无辩词了,语感也不是这样反复无常的。她捏着笔尖反抗道:“从数学角度来说,语感这个概率……” 明摩西:“你想把这节课变成数论课?” 阿诺:“……不想。” 明摩西微笑:“做题吧。” 阿诺啃得笔帽都要秃了,一道题难倒英雄汉,做了三道后,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坦白从宽了。“我错了”实在是腻烦且毫无诚意,她想了半天,研究出一条浑水摸鱼之道。 她头铁地在试卷上画了个两个火柴人手拉手,拿给明摩西:“预祝爸爸父亲节快乐!” 明摩西垂眸看了看卷子上的前三题,沉默片刻:“洛珥尔法定父亲节几月几号?” 阿诺:“……这不重要。” “洛珥尔君国没有父亲节。” “……”阿诺引颈就戮地闭眼,“所以说这不重要。” 走到这一步,阿诺思来想去,也只有强行转移话题这一条下策了,她将卷子重新铺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说:“爸爸刚才去和阁首谈什么了?” 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是常年出现在习题上的人名,她不关心,也不觉得自己能听懂,只期盼能借力躲过一劫。 明摩西却沉吟许久,没拿小孩子别管大人事的理由搪塞她,轻轻答道:“他在御前会议失利了,一半多阁臣支持和谈。” 阿诺抬起头,记起几个月前,他曾被紧急调去东边境线,与狄特邦联合众国作战。想来那边战事并未歇,问:“你呢?” “我的立场与格尔特夫一致。” “是资源调配的分歧吗?还是种族问题?或者,是洛珥尔不死的统一思想?” 明摩西淡淡笑了一下,捏住红茶瓷杯的柄:“除了立场,我与他没有达成任何一项共识。” 阿诺眉头揉到一块:“那为什么……” “我是为了我们。” “我们”一出,阿诺来不及多思索,立刻被一大篷情绪撞了满怀,在这安全区内,这座庄园里,无论人类有多少,为此工作的支持者有多少,能称得上“我们”的,也仅有三个。 十年过去,她终立足于他战线之内。 即便是死了。 阿诺的反应立刻快起来:“他不会认出你吗?罗兰虽然销毁了历史,但你曾和洛珥尔打过仗……” “65年他志愿参战,以列兵身份在西线作战,君国拟定投降书前两个星期才晋升下士,没资格见到我的面。”明摩西将红茶杯放回瓷碟上,“至于别的,在罗兰境内,你应该遇过迦南地回归者。” 阿诺记得那个和提雅一伙的捷尼:“指纹虹膜都不一样,他们说是做了基因修正。” 明摩西嗯了一声:“迦南地现存六名革命期中,第四、第五、第六是异态种。第四子无征人,从他身上提取的病毒血清有强覆盖作用,可以将肌体信息消除重构。” “一般人好说。”阿诺盯着他的手,“但如果涉军政,不会重点审查吗?” “我还是白塔主席时,派遣别国的谍报人员直接对我负责。末日中洛珥尔人口资料库损毁三分之一,74年后,罗兰实行收拢政策,他们被弃用,但留档身份还未暴露,随时可以被替换。” 阿诺将目光从他手上移到脸上:“但像造福队一样,洛珥尔也应该有自己的反谍部门,万一,我说万一被查到,有办法全身而退吗?” “这里就是。”明摩西轻声道,“御前全委会第八总局,情报侦察机关,缺省部门之一。” 阿诺愣了愣:“御前全委会?书上说全委会只有七个局。” “你在试卷上这么写,不用太信。八局和十局不予对外公开。” 阿诺疑惑中间怎么跳了一个:“那第九局呢?” “合并了。”明摩西无意识地翻动着桌前的文件,“主体是高级研究人员,以后带你去见。” 阿诺察觉不妙:“是合到八局了?” “对。拉道文也在内工作,你可以带着你的数论卷子去找他要个签名。” 阿诺:“……” 5分的数论卷子吗! 拉道文先生怕不是要锤我脑壳! 阿诺一想起语法和数论,就生不如死,痛苦地把额头贴在桌沿上:“我什么时候考试?” 明摩西反问:“你想什么时候?” 这听起来似乎有转机,阿诺忙道:“什么时间都行吗?” “都可以。”明摩西说,“但越晚,你的限制将越大。” “限制?” “你不通雅仑语,不了解历史与现况,也无法进行有效的逻辑推演,那你的活动范围将相当有限。”明摩西将狗做的那张卷子从笔筒下拿出来,展平放在桌面上,“如果不满足只在夜晚逛一逛,你所学的,都是你的入场券。” 阿诺:“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你总要接触到。” 默了片刻。 “我以为,你不会乐意让我知道。”阿诺低下脑袋晃了晃腿,“比如战事爆发后会把我送回迦南地,说大人的事,不能让我插手,我会搞砸掉。” “你在长大,不是吗。” 阿诺没说话。 “在哪里是你的意愿,我不会干涉。”从阿诺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低垂的眉目,灯光是橘色的,惊鸿一瞥下,仿佛燃烧着无言缄默的无数过往,“但我不会因为害怕你搞砸,就把你预设在一个柔弱、天真、扁平的位置上。阿诺,你的誓言,我也负责任。” 阿诺一惊之下抬头,怎么,那还是个双向誓言吗? 他青灰色瞳孔中是断崖坠落,枪与鲜血,与过于柔软的早秋雨水。 “你总要在我身边的。” 没有内容应有强制霸道,说出来有种异样的骄矜,坦坦荡荡,是坐在长满苔藓的天文观星台下,那一束星光。 对于一些人他是叛徒,对于一些人他又是英雄,人们仇恨他,又曾爱戴他,他是一个破墙符号,也是报纸与新闻会上的中指,他身在异邦异族,分割成无数碎块,存在于太阳坠毁的那一天,如此真实,真实地孤独着,也虔诚着。 他望着她,那是日与月向她张开怀抱。 “我的一切情报对你开放。” 第41章 王城 ◎卖这一次,功成名就。◎ 这谁顶得住啊! 上头了。 阿诺除了嗷嗷叫真的没话讲。 然后她维持了三分钟的学习热情,肝了两张卷子,晚上又去遛狗了。 没有办法,心飘了。 阿诺跟他打听传言颇盛的“明日六子”,她也是今天才有了认识大哥大姐的冲动,狗想了想,似乎觉得那几个没什么讲头:“说了你记不住,到时候见了面会让你叫人的。” “他们不在迦南地吗?” “留守的只有克里斯汀和无征人。” 阿诺兴趣不减:“那还有三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