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什么落难的探险者? 祁昭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是经过他的检查,他发现,这个男人浑身的骨头都断过一遍,皮肤上都是溃烂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长期露宿野外,高温湿热和夜晚的寒凉摧毁了他的抵抗力,在饱受病痛的折磨后,终于结束了痛苦。 祁昭心里想的是,即便素不相识,死者也理应入土为安,否则他早晚会变成过路野兽的食物。 正当他动手帮这个男人挖坑的时候,男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再次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水……水……” 祁昭救下了他,等到他恢复了些许精神,从他口中,零星拼凑出了他的经历。 越听祁昭越觉得不寒而栗,但他也猛然意识到,逃出生天但受伤惨重,无依无靠,仅仅靠着喝露水,吃树叶,居然活了这么长时间的男人,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就单凭这一点,他也不能让他死。 他认为,他非常适合加入他们,也就是怪物猎人群体中的一员。 这个男人身上的巨大潜力,还有待发掘。 祁昭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游风的欣赏,因为代入了自己后,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死神设下的那么多关卡中,一一脱逃。 或许连第一关,都很难通过。 ——直面一条有一栋小房子那么大的食人巨蟒。 “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干脆利落地插嘴进来。 “那种巨蟒难道很厉害么?” 陆恒强势开麦,“你们怪物猎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外行人大放的厥词,成功吸引了内行的注意。 祁昭朝着陆恒看过去。 而陆恒将自己杀掉巨蟒事迹,轻描淡写地抛出来。 被祁昭“大惊小怪”的巨蟒,在他眼里,和一条普通的蟒蛇,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陆恒表面上是在对巨蟒和怪物猎人进行贬低与嘲讽,实际上他的拉踩目标,却是同样遇到了巨蟒,却被伤成那副惨样的昔日同僚。 男人暗搓搓的小心思,高下立见。 他能轻而易举地干掉巨蟒,看上去完好无损,潜在含义则是,他的实力远远高于在场的某位仁兄。 有耳朵的听到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陆恒向阮妍的背影发出互动, 喂?在吗?能听到吗?我比他壮、比他强! 但阮妍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不过,这也在不经意间,再次通过口头表述,证明了那颗陆恒上交给研究所的蛇珠,就是他在杀掉那条肆虐佣兵营地的巨蟒后,从它后脖颈那片区域里得到的。 假如他没有吹牛的话。 “的确。” 骆骁的思绪暂时被蛇珠分散,只有祁昭对陆恒的话语表达了赞同。 巨蟒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妍:“…………”沉默震耳欲聋。 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 陆恒对着祁昭挑眉,这明显不在他的预期。 他贬低巨蟒可不是真想贬低!对方又是什么意思呢? 果然,拿业余去挑战专业,祁昭又怎么会惯着他, “你也进过蛇肚子?”他突然话锋一转。 陆恒:“?” 他为什么要进蛇肚子? 他怎么会沦落到进了蛇肚子? 太逊了! 可还没等他回击,祁昭又问, “但要是进了,又从里面出来了呢?” 翻译一下,这话的意思是,被蛇吃了。 那么,只剩下两种结局。 一、因消化不良,又被吐出来。 二、消化很不错,被拉出来了。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喘着气出来。 至少,不可能像眼前的游风那样完整。 因为从蛇肚子里出来,这个男人开辟了第三条路! “你说书呢吧?”陆恒的眼皮狂跳。 游风是怎么出来的? 他用小刀,一点一点,割破蛇的肚子,然后从蛇的腹部,破壁而出。 蛇:也是倒了大霉了,今天吃了一个熏悟空。 明明做这事的人是游风,但转述的人,却变成了祁昭。 当事人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没有嘴吗! 游风的嘴有没有被占用,不重要。 总之,祁昭刻意点明这一点的目的,无外乎提醒陆恒,别在他面前装了。 一枚专门的烈性巨物麻醉剂灌注的子弹打进脑袋,就是已经灭绝的猛犸象吃了这么一击,也得走路打摆。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赞同陆恒那些话的原因,要是有麻醉枪,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杀死巨蟒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黑鹰部队有这种违禁武器,可那时已经脱离了大部队的游风,手边唯一有的,能利用的自救工具,也不过只是一把小刀。 一把,用来割水草的小刀。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 那真说不下去了! 跟他搁这演《游申克的救赎》呢? 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陆恒果断中止了和祁昭的对话。 以一个万能的结束词。 “无聊。” 落荒而逃也总比被迫不得不承认,游风的确有两把刷子。 主要是那八字,不是一般地硬。 他是怎么抗住巨蟒喉咙里细菌爆表的黏液,和腹腔里的致命的胃酸,用刀一点点捅破铜墙铁壁,撕开钢铁盔甲那样的皮肤,从中逃出生天的? 那段身处地狱之中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从巨蟒的口中存活下来的人之中,恐怕只有游风体会过。 然而更魔幻的是,他在破壁而出的过程中,甚至还腾出了一只手,用来护住自己的脸,不要被炙热的胃酸过多腐蚀。 脸很重要,一张帅气的脸蛋,对男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事实证明,保护得效果还不错,所以,他和阮妍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她就一眼认出了他。 除了那道还没有掉痂的伤疤,他的脸,比从前瘦削了太多,除此之外,他还是那个又帅又有点坏坏的男人模样。 但是,这样饱经风霜,被病痛折磨的游风,和他那未经摧残,还有甜蜜爱情滋润的弟弟相比,毋庸置疑是一个残次品。 所以他自卑。 在目光对上那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欧式大双的男人眼睛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对他的敌意,快要溢出屏幕。 池凌瑞总算从打电话的隔间里又出来了。 有没有接受现实,尚且不明。 可原本只是看待情敌的敌意,又多了一层。 他是来帮骆骁找弟弟的,结果骆骁的弟弟还没找到,他哥哥倒是先冒出来了! ? 那个自小失散的双胞胎哥哥! 找了好多年,直到找到池凌瑞懂事,他们也没有找到池凌锋,心灰意泠之下,他们干脆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他们还有这样一个儿子,家里人也心照不宣地从未提及。 久而久之,幼年的记忆淡忘,池凌瑞一直以为自己是爸妈唯一的孩子。 而失散后被拐,人贩子途中突发恶疾死掉后,池凌锋阴差阳错被孤儿院收容。 也许是潜意识里总是回想着“ fengfeng , fengfeng”的呼唤,在加入黑鹰后,他才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无牵无挂,他是这个世间,自由的风。 现在,他不再了无牵挂,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和阮妍重逢,又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弟弟。 池凌瑞盯着池凌锋,半点没有亲人相聚的喜悦,有的全是—— 将吃人的目光落到埋在他哥哥怀抱里的女人的后脑勺上,池凌瑞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 陆恒揭下那层他并不知道的遮羞布时,对他的羞辱还历历在目。 世界上的两个人,再像,能有多像? ! 他不相信,阮妍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喜欢的那个人,才会接近他的。 等到这个人突然从天而降。 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他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 呵呵,怎能不像! ?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盯着这个美得不得了的后脑勺,池凌瑞咄咄逼人。 因为他的这句话,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汇聚到了这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仿佛是个隐身透明人的女人身上。 “阮妍???” 刚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崩溃。 池凌瑞大声呼喊这个仍然在装死的坏女人的名字,他快死掉了。 理理他啊! ! 然而,池凌瑞整个人,仿佛都被屏蔽了。 阮妍压根就当没听见,就好像他喊的那个人,不是她。 情况有些诡异,游风的目光困惑,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弟弟要那么生气地喊阮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