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人军聚集的兵马,已不比九曲少。 如果朔方、河东能适应环境,这一方的兵马,将异常精锐,毕竟皆由边军组成。 李瑄同样用接待朔方军的礼遇,迎接河东军,并为河东军准备水煮羊肉慰劳。 “河东兵马刚至,李帅甚厚待,如有吩咐,将士们愿在第一线,扫灭吐蕃。” 夜晚的篝火前,李瑄与李光弼坐在一起。 河东军临近黄昏才到湟水,等李瑄检阅好队伍,已经是夜晚时分。 曾经的少年,还是少年,但身上已经有一种厚重的威势。 李光弼比程圭更了解李瑄。 他从李瑄营救王忠嗣和其他的诸多事迹,看到深层次的东西。 李瑄的目标是出将入相,而非他们这些武将。 “我们估算吐蕃有三十万大军,诸军皆在第一线,河东军我会妥善安排。” 李瑄向李光弼说道。 他觉得李光弼和许多将领不同,这家伙和安思顺很像,对大唐的忠心是出了名的。 安思顺连弟弟安禄山拉拢都不造反,反而状告安禄山不臣。 别看安思顺现在是李瑄的下属,实际上李瑄造反,安思顺不会跟他。 高秀岩倒是有可能跟随。 李瑄器重安思顺,是因为安思顺有军功,有能力,他按照功劳封赏。 有机会李瑄会将安思顺升迁,离开河陇。 想让李光弼在关键时刻投靠他,也不容易,先试试在这段时间培养感情。 “敢问李帅我军何时与吐蕃开战?” 本来李光弼想询问一下王忠嗣之事。 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毕竟在现元帅身边谈论前任元帅不合适。 李光弼是王忠嗣一手提拔的,从都虞候,到朔方右厢兵马使,再到河东都知兵马使。 王忠嗣走到哪,就将李光弼提拔到哪,这种恩情如山。 自王忠嗣离开太原,再也无音信,李光弼连一封信件都无法传送。 他觉得王忠嗣太冤枉。 国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失去一员战无不胜的名将。 李光弼无法询问王忠嗣之事,只能问一些战况。 此战的规模,甚至超过大非川之战。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战役。 也是李瑄一手推进。 李瑄不断的斩、俘吐蕃和吐蕃诸部,使吐蕃不得不倾国之力,与李瑄决一死战。 “我军暂时与吐蕃大军对峙,伺机攻击从伏俟城古道、大非川古道运输的粮草……” 李瑄把他们的计划告诉李光弼。 作为河东骑兵的主将,李光弼有资格知道战术。 “此为大谋略啊!吐蕃大军,尽在李帅的棋盘之上……” 李光弼听李瑄的讲述后,觉得吐蕃遇到李瑄这样的对手,是他们的不幸。 就算知道自己的虚实之计被识破,吐蕃想撤离也已经晚了,除非舍弃十万大军。 当然,不排除吐蕃不服气,依靠兵力优势,与唐军硬碰硬地干一仗。 “李将军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吗?” 李瑄向李光弼询问。 “末将有一浅薄之见。” 李光弼想了想,向李瑄说道:“李帅说过,敌军三十万,每天都能吃掉一座大山。吐蕃不单单兵甲众多,还有以百万计的马牛羊。马牛羊不可能一直吃粮食。等草木完全枯萎后,可以将吐蕃军营附近的草场全部烧毁。短时间或许没问题,时间一长,敌军心必然更慌。破绽自然而然就会出现了。” “李将军的建议很好,吐蕃以粮食和牛羊为食,他们的战马也要吃大量草料,烧毁草场,是逼迫他们做出抉择。” “不过我觉得再等等,河东军刚至河陇,不适应环境,待完全适应以后,再进行烧毁吐蕃的草场。” 李瑄认可李光弼的建议。 现在不是逼着吐蕃鱼死网破的时候,等河朔骑兵适应以后再行动。 烧毁吐蕃附近的所有草场,有可能会打乱李瑄的计划,但李瑄觉得收益更大。 …… 青海南,吐蕃营垒。 “启禀赞普,唐军九曲的兵马已经全部过洪济桥,他们的营垒在树敦城前一扩再扩,估计有十万大军。” 恩兰·达扎路恭向吐蕃赞普尺带珠禀告道。 “东则布的计谋为何没见一点成效?” 尺带珠丹皱眉,他以为唐军会很快攻击,然后凭借他们的一鼓作气,给与大唐痛击。 这都九月份了,只见唐军调动,而不见行动。 这让一向有掌控欲的尺带珠丹很不舒服。 尺带珠丹一般驻扎在大非岭,今日特意来前线营垒问询军情。 “大论以身犯险,驻于苦拔海,臣建议再等一等。” 恩兰·达扎路恭回道。 都到这一步了,想要更换战术不容易。 现在唯一确认的是,他们的兵马多于唐军。 恩兰·达扎路恭只是担心唐军识破他们的计谋后,用一些阴谋诡计。 关于这样的事情,李瑄可没少干。 “实在不行,合兵一处,伺机与唐军决战。我军已经准备好猛将精兵,待李瑄出现,立刻迂回过去,将其斩杀。” 之前尺带珠丹就有利用将士的勇猛,与唐军在青海上决一死战的心思。 可末·结桑东则布突然搞一个虚虚实实的计策。 还说什么当初论钦陵避实就虚,用兵法获得大非川之战的胜利。 而没庐·穷桑倭儿芒也支持末·结桑东则布的建议。 所以尺带珠丹就采纳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尺带珠丹从自信满满变得有疑心。 “回赞普,我们不知李瑄的具体方位。贸然攻击唐军营垒,将损失惨重。虽我军有兵力优势,但唐军不会比我军少多少,且拥有更厉害的强弩与坚甲。” 恩兰·达扎路恭不建议进攻唐军的营垒。 因为唐军背靠黄河洪济桥,随时都有物资、兵马从后方支援而来。 “唐军迟迟未被此地营垒吸引,是不是露出的破绽不明显。” 尺带珠丹问恩兰·达扎路恭。 除了大论外,所有将领中,尺带珠丹最看好恩兰·达扎路恭。 那囊·尚杰斯秀亭、尚多热尔等都远远不能比。 甚至死去的没庐·谐曲,尚赞磨,都没有尺带珠丹对恩兰·达扎路恭的恩遇。 正是对恩兰·达扎路恭寄予厚望,所以尺带珠丹才会让恩兰·达扎路恭在最重要的位置坐镇。 “回赞普,臣认为大营的破绽不能太过明显,过犹不及。臣设置的破绽,只要唐军将领探查,必然会让他觉得可以猛攻。” 恩兰·达扎路恭如是回答道。 “现在也只能等一等了!就怕唐军会猛攻大论炯桑的营垒。” 尺带珠丹看向东北苦拔海方向。 “苦拔海那边有兵马五万余,大论治军严谨,关键时刻可以收缩至高坡防御,形成严密的防守阵形。届时我军三路夹击,唐军更容易失败。” 恩兰·达扎路恭向尺带珠丹说道。 吐蕃有周密的布置,如果唐军进攻苦拔海,对吐蕃来说是次一等的计划。 他们不仅仅可以从青海南部、赤岭方向支援。 而且在青海上,吐蕃准备可以搭载两万人的羊皮筏,跨青海出其不意。 唐军即便想围点打援,也难以行得通。 而且苦拔海大军的地形,可不是随意布置的。 百里营垒,一部分建立在高坡之上。 高坡山早就被没庐·穷桑倭儿芒储存有大量的物资。 吐蕃已经考虑到苦拔海被识破的风险。 五万人在高坡抵挡防守,占据险要,让唐军失去骑兵的优势,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必可以长时间坚守。 而赤岭东山口内,吐蕃诸部五万步兵在末·结桑东则布的率领下依靠石堡城而守,提前准备三个月的粮食。 唐军若迂回围堵赤岭南面,将遭受吐蕃的反围堵。 如此情况下,吐蕃想等唐军动。 但唐军也在等吐蕃落子。 “报……” 就在尺带珠丹和恩兰·达扎路恭聊战事的时候,吐蕃的传令兵飞奔到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