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没有让崔光远破费,只是准备一盘烤肉,两份蔬菜,两种水果。 封王大典后,李瑄会颁布政令,从中央到郡县,不得在叛乱平定之间,举行官办宴会。 一些酒肉、丝绸,以犒赏英勇杀敌的将士为主。 并且李瑄以身作则,提倡节俭。 五品以上官吏,落座于甘露殿内。 五品以下官吏,只能在甘露殿外。 对李隆基来说,这是一场没意思的宴会。 不仅没有歌舞,李瑄还全程和他坐在一起。 他感觉有大臣投来眼神,却不敢靠近。 昔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公孙大娘、谢阿蛮等精湛的舞者,舞动盛世的华章。 他的梨园弟子不允许被出席,霓裳羽衣的大乐被尘封。 喝几杯愁闷的酒,感觉已醉,依稀之间看到宴会上风华绝代的身影。 “将军,秦王召唤你上去!” 在甘露殿不起眼角落喝酒吃肉的尺带珠丹,听到小宦官的声音错愕。 他抬头看向首座的李瑄向他举起酒杯,并向他微笑。 毛骨悚然的尺带珠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现在尺带珠丹已经快六十岁,他的长胡须基本上全部白了。 不知不觉,被俘虏至长安已经八九年时间。 历史上的尺带珠丹在去年的时候,会被末·结桑东则布政变杀死。 现在尺带珠丹免受劫难,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拜见……秦王!” 尺带珠丹到案前向李瑄躬身一拜,他用的不是吐蕃礼仪,而是汉人礼节。 这个曾经的一代雄主,已失去所有锐气! “拜见圣人……” 见李瑄正襟危坐,没有回应。尺带珠丹想起自己还未拜李隆基,赶紧扭身一拜。 “免礼吧!” 李隆基一直看自己这个妹夫不爽。最恨的时候,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现在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将军落座!” 李瑄指了指桌案对面的座位。 “谢秦王赐座。” 尺带珠丹再次拜谢后落座,如坐针毡。 他忽然想起他在柏海被李瑄擒住的时候,曾向李瑄说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年少功高震主,未必是好事,希望李瑄能放过他,他会助李瑄造反。 当时李瑄堂而皇之地拒绝他,还说出过模棱两可的话。 现在尺带珠丹明白,李瑄蓄谋已久,用他们吐蕃当垫脚石,完成今日秦王之尊。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他不能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李瑄。 只是他不明白李瑄为什么会磨磨唧唧,照他看来,完全可以取代李隆基为皇帝。 东面的安禄山虽然传的很邪乎,但尺带珠丹不认为燕军能战胜李瑄治下的河陇劲卒。 “将军来长安多年,可思念家乡?” 李瑄开门见山地向尺带珠丹说道。 他叫尺带珠丹上来,可不是炫耀如今的成就。 “此间乐,不思蜀!” 最近尺带珠丹在看三国志,以为李瑄政变后要弄死他,连忙矢口否认。 实际上,他整天被关在宅院中,无一点乐趣,像是被囚禁一样。 他喜爱吐蕃的酒,喜爱吐蕃的牦牛,喜欢赛马。 他宠爱的妃子和儿子,都是尺带珠丹孤单时所牵挂的。 “大唐与吐蕃已经和好近十载,这些年来,边境宴然,无冲突发生,又有舅甥之好。将军也是时候自由了。” 李瑄当然没有杀死尺带珠丹的意思。 他是不喜尺带珠丹残戮大唐边民,但此时的尺带珠丹非常有利用价值。 小赞普赤松德赞的位置已经坐稳,并有自己的想法,贵族们不满玛祥·仲巴杰会转而支持赤松德赞。 从以往的种种来看,尺带珠丹是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君主,他将一论制,改为三论制,不允许任何人撼动他的权威。 以前大论韦·达札恭禄那么大的功劳,却被尺带珠丹随意找个“通敌”的理由杀死,连吐蕃强大的韦氏家族,也一并打压。 尺带珠丹回吐蕃后,会甘于寂寞,安心养老吗? 就算他看开一切,想要养老。但他能容忍玛祥·仲巴杰去掌控朝政吗? 虽然李瑄让南霁云率领四万步卒抵御吐蕃。 但不战而屈人之兵,永远都是上策。 李瑄清楚,尺带珠丹虽是一代雄主,但他在历史上的地位远不如他儿子赤松德赞。 释放尺带珠丹,不算是放虎归山。 “臣不敢,臣喜爱长安。” 尺带珠丹觉得李瑄在试探他,诚惶诚恐地说道。 “本王让你回去,是想让吐蕃宣扬尊奉我,还需要让本王把话说明白吗?” 李瑄厉声向尺带珠丹说道。 尺带珠丹微微一愣,难道李瑄真要放他回吐蕃吗? 意思是自己夺权不太光彩,让吐蕃这样的大国向他效忠? 自以为捋清其中的因果后,尺带珠丹大喜,他不顾李隆基在身边,向李瑄保证道:“如果臣能回到家乡,吐蕃永远效忠秦王,还会派遣兵马,帮助大唐平定逆贼安禄山。” “好!我敬将军一杯!” 李瑄微微一笑,举杯敬尺带珠丹。 尺带珠丹欣喜欲狂,他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大唐与吐蕃友谊万岁!” 李瑄回应尺带珠丹一声。 两人又寒暄几句,尺带珠丹退下。明日李瑄就会下令在长安的吐蕃使节,带着尺带珠丹返回吐蕃。 同时,派驿卒将一封信件交到南霁云和段秀实手中。 “尺带珠丹已经中了你的诡计,我觉得你的笑不怀好意。” 李隆基突然向李瑄说道。 “圣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如此清醒?” 李瑄转而问李隆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隆基沉默片刻,用这八个大字来搪塞。 “有一定道理,但圣人不是这样!” 李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隆基不再说话。 失去了才醒悟,追悔莫及。 和现在的清醒相比,他都不知道天宝四载以后的自己在干什么。 李瑄接下来没有宴请其他大臣,只是陪李隆基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 李隆基有时候接话,有时候闭口不答。 午时过后,封王宴结束。 李瑄与李隆基一起离开甘露殿。 由刘单通过夹城,护送李隆基回兴庆宫。 宴会结束,百官暂时回家中待命,但李瑄并未偃旗息鼓。 他第一时间派大舅子裴璎去终南山请李泌出山。 新主长安,他现在一天也无法离开,写信请李泌谅解。 然后,李瑄召长沙太守李岘,以及被贬的赵奉章、杜琎等数十名官吏回长安。 不论他们怎么看待李瑄,他都会调遣。 这些离职的地方空缺,李瑄准备通过面试,用一些年轻的进士、明经担任县令、县丞、县尉。 郡守、长史,提拔僚属担任。 李瑄又派快马到西域,让颜真卿派兵护送裴灵溪、姜月瑶、长离、霜儿和他的儿女回长安。 现在白兰羌的李适之、李霅、李奕等,由莫门军使高锴护送归来。 另,李瑄将自己封为秦王,拜天策上将,兼尚书令的消息送至天下郡县。 无论是节度使,还是郡守、县令,都必须听从李瑄的命令,如有违背,视为叛逆。 特别是李光弼、郭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