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确定发生日食的情况下,奉天殿变得鸦雀无声。 朱元璋脸色铁青,天象来的太过突然,事先钦天监没有任何提醒。 这也不奇怪,观天并不是每次都准确。 可日食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大了,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后续改革。 莫非要下罪己诏? 可咱什么都没做错啊。 群臣也纷纷开始思考,等会儿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怀疑大明的合法性? 算了,族谱挺薄的,经不起折腾。 皇帝失德,下罪己诏? 这是标准处理方法。 但不能由臣子提,需要皇帝自己主动下罪己诏才行。 万一皇帝不愿意呢? 就需要备用方案。 政策有误倒是不错的借口。 当前能算得上新政的,就只有宝钞改革。 可就算是瞎子,也不敢昧着良心说新钞是弊政。 黄河改道? 民间传的倒是挺广的,但朝廷并没有做出决定啊,也不能用。 哎,要是丞相还有就好了。 除了皇帝下罪己诏,其实丞相也是个不错的背锅人选。 历史上因此下台的丞相不在少数。 不对,还有一个理由,朝中出了奸佞。 就你了,毛骧毛指挥使。 这一刻,群臣的脑电波似乎产生了连接,不约而同的将目标对准了毛骧。 这个祸害,终于有理由弄死你了。 在群臣看来,下罪己诏和处死一个奸臣,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选项。 毛骧,死定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天地重现光明。 朱元璋脸色凝重,目光如刀一般扫过众人。 群臣无不心惊胆颤,纷纷低下头。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邬秉让。” 钦天监监正邬秉让立即出列:“陛下。” 朱元璋问道:“苍天何事示警?” 邬秉让早就得到其他人提醒,自然知道怎么回答: “此乃苍天示警,朝有奸佞。” 说完就低下头不再发一言,其实他很不想参与朝争。 但他更不想逼着皇帝下罪己诏,只能将锅丢给奸佞。 至于谁是奸佞,我不知道,陛下和群臣你们去找吧。 朱元璋很是意外,但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奸佞好啊。 既不用下罪己诏,又能合理合法的杀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群臣,让咱看看砍谁比较合适。 每一个被他目光注视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生怕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当目光扫过毛骧的时候,朱元璋停顿了一下。 数来数去就他最合适啊。 这个念头一出,他似乎想到什么,目光狐疑的看向邬秉让。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邬秉让的真正意图。 什么朝有奸佞,这就是冲着毛骧来的。 他很不喜欢臣下替他做决定,况且毛骧还关系着他的很多计划。 至少在金钞局稽查司,转变成税务稽查司之前,他不希望毛骧死。 可他转念一想,毛骧做的事情,很多人也能做。 他有的是刀可用。 而眼下能替自己背锅的,貌似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早就磨刀霍霍的群臣,眼见时机成熟,纷纷站出来道: “陛下,臣检举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假借皇命打击异己……” “陛下……毛骧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陛下……毛骧……” “陛下,毛骧其罪可诛。” 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毛骧知道群臣都恨自己,可还是第一次被人在朝堂群起攻击。 即便他再嚣张,面对这一幕也是吓的肝胆俱裂。 更让他恐惧的是,天象。 群臣能想到的道理,他又岂能想不到。 罪己诏,和找个替死鬼,这还用考虑吗? 是人都有求生欲,即便大难临头,他依然不肯就这样放弃。 ‘噗通’跪下,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陛下,是他们污蔑臣啊……”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呐,陛下……” 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并没有直接宣布,而是装作惊疑不定的样子。 群臣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陛下,毛骧仗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欺上罔下……” “利用陛下对他的信任,结党营私聚敛钱财……” 是的,皇帝是圣明的,只是被欺骗了而已。 这就是皇帝想要的。 而现在,我们就要提醒陛下,您被骗了。 果然,朱元璋脸上露出疑惑之意。 刚准备开口继续表演,却见一名禁卫,未经允许就跌跌撞撞的闯进来。 大声嘶喊:“陛下,太孙在箭亭坠马。” 刚才还和菜市场一样热闹的奉天殿。 霎时间,陷入了沉静。 朱元璋‘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跳起来,顺着台阶冲到那禁卫面前: “说,太孙现在如何了?” 那禁卫战战兢兢的道: “太孙……太孙浑身是血,陈伴读正在抢救。” 朱元璋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幸好孙福及时扶住才没有倒下。 群臣也无不骇然,太孙重伤,麻烦了。 太子一系的大臣则陷入了恐慌,就连最混账的常茂,脸都白了。 太孙对他们的重要性,甚至还超过了太子。 毕竟太孙有常家的血脉,而太子只是常家的女婿。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朱元璋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外面: “走……去箭亭……” 说完也没有理会群臣,就径直朝箭亭奔去。 常茂这会儿也不傻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还是李善长站出来:“诸位暂且回去等消息吧。” “曾尚书、任尚书、王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