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一直保持着草原的生活习惯,在中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庆州这样的草原地区。 所以,庆州的城池非常低矮。 当地人以部落而居,住的也都是毡房。 是的,即便是在城内,他们也是住的毡房而不是土木建造的房屋。 这就为大军突袭创造了客观条件。 如果庆州有坚固城池,蓝玉是绝对不会去干这件事情的,那无异于送死。 三日后紧急赶制的御寒衣全部完成,换装之后全军开拔。 越过燕山,天地一片白茫茫,再见不到别的颜色。 万人大军,犹如巨大画卷上不起眼的小白点。 大风夹杂着雪粒,从每一个缝隙往人身体里钻。 将士们伏在马背上,尽量让自己和战马贴在一起,减少迎风面。 同时还能借助马的体温,来温暖自身。 即便如此,也只觉浑身冰凉。 每隔半个时辰,大家就集体换乘马匹。 晚上速度会慢下来,一部分人将睡袋套在自己身上,在马背上睡觉。 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引导马匹前行,半夜则轮换休息。 如此昼夜兼程,只用了两日大军就顺利到达庆州附近。 徐允恭派出斥候巡视警戒,同时抓了一些人审问庆州的具体情况。 果然如蓝玉所料,北元人根本就没有想到,明军会在这样的天气发动突袭,没有丝毫的准备。 城门大开昼夜不闭,只在旁边摆放了几个拒马以做防御。 城内百姓和军人更是混居在一起。 连应有的警戒都没有做好,斥候巡逻也只在周围二三十里范围,草草转一圈做个样子。 面对敌人给出的机会,蓝玉自然不会放过。 大军修整一天,让将士们恢复体力也让战马得到休息。 二月九日夜,大军正式出动。 徐允恭率领一支五百人的先锋营,全部换上北元军服。 先是派小股部队悄悄摸到城边,杀掉守卫,将拒马挪开。 接到消息的先锋营,全部上马开始加速,直接从城门冲进了庆州城。 第236章 没有枪头一样能杀人 徐允恭的先锋营马衔嚼、人衔枚,静悄悄的摸到庆州城一里外。 接到斥候信号,他脸上浮起一抹冷酷: “建功立业就在前方,兄弟们,跟我冲。” 五百骑加速,一里的距离眨眼就到,顺着城门冲入城内。 然后又一分为二,一队四处放火,徐允恭亲率另一队直奔军营。 众所周知,夜袭的时候如果对方不陷入恐慌,那么发起夜袭的人就要倒霉。 而一旦对方陷入恐慌,就意味着突袭成功。 让人去放火,就是制造混乱,使对方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好是能驱赶百姓冲击军营。 且说北元军备虽然松懈,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戒。 当徐允恭率队奔袭到军营门前时,早有一队巡逻士兵拦在了前方。 那队士兵本来还还严阵以待,等看到徐允恭等人穿的也是元军服饰,表情就松懈下来。 有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站出来对他们大声呵斥着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问他们是谁的部下,为何半夜纵马。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对方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想要逃,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点红芒闪过,咽喉部位传来一阵剧痛。 看着那根灰色枪杆,他眼睛里满是疑惑,都是元军,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然后就是,这些人左臂为何缠着白巾? 接着就陷入了永久黑暗。 徐允恭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拔出长枪纵马朝另一名敌军刺去。 眼见队长被杀,其他人也是肝胆俱裂,举起兵器就想还击。 但轻装步兵在骑兵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一小队人马,瞬间就被数百骑兵淹没。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十个呼吸的事情。 徐允恭已经带队冲入北元军营,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锋。 而且他们毫不恋战,将人群冲散,丢几个火把点燃毡房,就继续往下一座营帐冲锋。 毫无防备的元军,根本就无法迟滞他们的脚步。 眨眼之间,已经凿穿了大半个军营。 元军大营陷入了混乱。 如果此时能有一个将领站出来,勒令各军严守营寨不得外出,或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北元庆州军名义上的统帅平章果来,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得知有敌人奇袭大营,他大惊失色: “可探知是何处兵马来袭,有多少人?” 手下回报:“不知,现在整个大营都乱起来了,百姓居住的地方也起了大火。” 平章果来大怒道:“废物,还不快继续去探。” 等那人离开,他又下令道:“去传令给哈斯儿将军,让他勒令各军自守营寨不可乱动。” “传令不兰溪,让他速来见我。” 哈斯儿是北元王庭援军的统帅,平章果来这个主帅,也只能通过他才能命令援军。 不兰溪则是平章果来的亲生儿子,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绝不能让军队乱了。 被夜袭,各营抱团自守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同时他也很疑惑,到底谁发动的突袭? 明朝的军队? 不可能啊,按照时间计算,明军应该还在北平。 况且草原大雪,别说是人马了,就算是长翅膀的鸟都飞不过来。 明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尽管心中很疑惑,命令还是要一条条下达的。 他的处置不可谓不快,也不能说不恰当。 然而他却不知道,因为信息差他所有的命令都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徐允恭的先锋营穿的是元军服饰。 各营元军很快就发现,攻打他们的也是元军。 于是,各军开始相互怀疑。 尤其是王庭援军和纳哈出的辽东军,本来就互相不熟悉,现在更是互不信任。 有些已经陷入了自相残杀。 平章果来的信使,还在半路就被陷入混乱的自己人给杀了。 因为迟迟得不到上面的命令,各军更加惶恐。 而惶恐必然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徐允恭口鼻里喘着粗气,此刻他已经浑身血迹,一杆长枪犹如血洗一般。 遥望远处的平民区,已然起了大火。 侧耳听着隐约传来的骚乱声,他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只要驱赶百姓往军营方向冲击,纵使孙武再生,也无法将元军组织起来。 不过现在才只是成了一半,还远未到庆祝的时候。 回头看向营地中央那一顶最大的营帐,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之意。 北元人的习惯,主帅住在最豪华的大帐。 这里往往守卫森严,想要杀过去很难。 但现在北元大军已乱,关键是相互起了异心,反倒是给了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