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高墙大院,外加森严的戒备,怎么看都是权贵豪宅。 然而进入宅院内,看到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成群结队的奴仆,没有雕梁画栋。 有的只是几间青砖瓦房,是整齐的的田垄。 如果不是周围的高墙,几以为这是田间农宅。 然而,搭配着周围的高墙,一切都显得如此怪异。 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屋前,各自忙碌着。 男人手拿木工器具,正在制作一张小床。 女人则忙着手里的针线活,看模样应该是在做小孩子穿的虎头靴。 院子里,一名四五岁的男童,正带着一名约莫两岁的女童玩耍。 女人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他们,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小孩子最是闲不住,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 一会儿追赶小鸟,一会儿又蹲着看地上的蚂蚁。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美好。 这一对夫妇正是朱樉和王观音奴,两个幼童是他们的孩子。 老朱对他也是恼怒极了,虽然没有杀了他,但也剥夺了所有特权。 建了高墙大院圈禁,除了几间房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嫔妃全部遣散,奴仆自然更不会给。 就连庶出的子女,也全部被交给宗正寺统一抚养。 除了正妻王观音奴,身边就再没有别人。 最初的时候,饮食都是宦官从墙上送下来的。 只有粗茶淡饭,勉强能果腹。 还是王观音奴给马娘娘传信,讨要了一些农具种子,还有鸡苗、羊崽子。 自己在院子里开垦了农田,养了鸡羊。 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日子却过的更加充实,生活条件逐渐改善。 一开始朱樉陷入癫狂,对她冷嘲热讽。 但她从来都不是个自怨自艾的女人,更不会委屈求全。 当年在长安的时候,她都不曾向他低头,更何况是现在。 全当朱樉不存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朱樉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主动帮她做事。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交过心,但关系逐渐缓和。 最终也确实过上了正常夫妻的生活,并生下两个孩子。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逝,不知不觉就快要中午。 就在王观音奴准备起身去做午饭的时候,忽然听女儿稚嫩的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呀,怎么在我家里?” 朱樉似乎毫无所觉,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王观音奴也不以为意,又是例行过来检查的。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来人之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太子……不,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正是朱标,看着粉妆玉琢的小丫头,以及护着妹妹的哥哥,他心生欢喜蹲下说道: “你们就是小牧和小蝶吧?我是你们的大伯父。” 他的话一出口,正在干活的朱樉身躯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小蝶。”小蝶点点头,天真的问道: “大伯父是什么东西啊,好吃吗?” 小牧双手抓着妹妹,做好随时呼喊的准备。 朱标神情里浮出一抹苦涩,孩子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从没有接触过外人。 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懵懂无知…… 这都是父辈的过错导致的啊。 王观音奴连忙过来行礼道:“民女参见陛下,孩子不懂事,请陛下恕罪。” 朱标起身看着粗布裙钗的王观音奴,说道: “免礼,我还不至于和孩子一般计较。” 这时朱樉也终于反应过来,艰难的起身,行礼道: “草民朱樉,参见陛下。” 朱标越过王观音奴,眉头微皱的打量着他。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衣袖挽起露出小臂,手掌上布满老茧。 衣服上满是木屑,显然是方才做工时落上去的。 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朱标。 朱标何曾见过如此落魄的弟弟,不过却没有一丝心疼,反而点点头说道: “不错,若知道有如此奇效,就应该早早将你圈禁起来。” 朱樉低着头没有回答此言。 王观音奴眼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说道: “陛下快请上座……” 说完才意识到,这里只有几个朱樉做的小凳子,实在太过寒碜,脸上露出讪讪之色。 朱标却毫不嫌弃的扯过一个小凳子坐下,笑道: “还是弟妹懂礼,不像某些人,大哥来了连个座都不给拿。” 弟妹?大哥? 王观音奴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有这两个称呼,就说明不是恶客。 朱樉也同样很诧异,抬头看了朱标一眼,又重新垂下。 朱标笑着对王观音奴道:“有点口渴了,麻烦弟妹去给我倒杯水。” 王观音奴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屋里,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 等他们离开,朱标眉头再次皱起,说道: “坐吧,直挺挺的杵着给谁看?” 这毫不客气却熟悉的语气,终于让朱樉破防,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有激动、有愧疚、有痛苦…… 最终化为一句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朱标却没有他那么多感慨,只是嘲弄道: “能让你朱老二说句对不起,可真不容易。” “行了坐吧,咱们好好谈谈。” 朱樉深吸口气控制住情绪,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朱标严肃的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不想再提,也没必要再提。” “爹娘都老了,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再让他们担心。” 朱樉本以为他会训斥自己一顿,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这更让他愧疚。 “是,我一定好好做人,不让爹娘担心。”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爹娘还好吧?” 朱标冷哼一声:“你心里还有爹娘啊?想知道他们如何,等会儿跟我一起进宫自己看。” 朱樉再次露出震惊之意,等会儿入宫?什么意思? 朱标也没有吊胃口,直接说道:“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进宫去见爹娘。” “哗啦……”此言一出,屋里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 “哎呀。”两个小孩子被吓了一跳。 朱樉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查看,但看了一眼朱标又坐了下来,只是脸上闪过担忧之色。 朱标却心中一动,这个弟弟是真的变了,知道关心人了。 这时屋里传来王观音奴的声音:“无碍的,不小心把水壶打翻了,你们继续聊。” 但外面俩人多聪明啊,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朱标说道:“去看看吧,让她不要担心。” 朱樉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 朱标没有听人家两口子说体己话的喜好,也起身在周围转悠了起来。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各种工具都整齐的摆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