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邱然。他做了个梦,心绪燥热,去楼下公园慢跑了十公里才心情平静下来。 回来的时候,邱易还在睡。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安静静地伏着。她还小,在长身体,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肯定是累极了。 邱然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叹息。 “原来我也很爱你。” 他喃喃低语,居然把心声念了出来。 遮光窗帘滤过了大部分的日光,卧室里是温柔的灰蓝色。他坐到床沿,垂眼望着她,细听还能听到她轻微的呼气声。 邱然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又觉得自己的行径不太磊落,想了一下就立马删掉。 随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洗漱。 等他擦着脸出来时,卧室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邱易醒了。 她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 雨过天晴,是个好天气的周末。 日光打在她蓬松的头发上,邱易回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视线飞快移开,又偷偷瞄回来。 “早上好……”语气却有些生疏。 邱然看了她一眼,只顺着往下说:“我打包了强记虾饺和豉汁排骨回来,有别的想吃的吗?” 她立刻摇头。 “没、没事,就虾饺挺好的。” 邱易的肢体动作拘谨而僵硬,从他身边走过时还特意绕了一小步。 “我……我去洗脸。” 邱然觉得不对劲了。 平时听到虾饺她早就扑过来了,现在居然这么无动于衷。 “球球,”他抬手拦住她的去路,语气放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否认得太用力。 邱然心里一紧。 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一觉醒来,突然觉得昨晚也不过如此? 他这才注意到—— 她的每个动作都在回避,回避他的眼睛,回避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邱易哪敢说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现在她就是火烧眉毛的蜡笔小新,不仅整张脸烫得不行,脑子还一团乱。她对邱然做的事,绝对敢作敢当,但邱然对她做的事…… ? 那是完全不同的冲击。 她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撕手指的倒刺,这会儿已经快撕出血了。 直到邱然握住她的手,又刻意俯身蹲低了,平视她的眼睛。 “哥、那个我,”邱易整个人快冒烟了,“你别靠这么近。” 邱然这才彻底确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一下子松下来: “原来是害羞。” 邱易瞬间炸毛:“谁害羞了!” 脸却红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退开半步,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眼神却还带着笑意:“现在才开始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晚了点。” “……”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邱然抬手,把她拥入怀里,轻轻顺着她翘起的头发,又时不时捏捏她后腰上的软肉,动作很自然。 “别紧张。”他说。 邱易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那种熟悉的安全感涌上来,心跳也跟着缓了节奏。 “你有点奇怪。”她闷闷地说。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道,“你是我哥吗?” “是。” 邱然低头把她抱得更紧,因为明白了邱易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确实有她从未见过的缱绻与柔软,却仍旧保留着那一丝她熟悉的、属于邱然的一丝不苟。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很轻很短,像是脱敏训练。 邱易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吃完早餐我就去芜陇。”邱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在家把作业写了,等我回来检查。” 靠,确实是她哥。 邱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出口的话却很诚实:“几点回来?” 他想了一下:“吃完饭就走。” “那到的时候就是晚上了。” “嗯,大概十点。”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十二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一冒出来,她才发现时间原来可以被这样具体地丈量。以前周末他往返芜陇和湛川,她从来没算过这些。 原来这么漫长。 她忽然抬头:“那你过来陪我吃早餐。” 他笑起来,点头之后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邱易走出房门,又忍不住一步叁回头地打量他。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邱然收敛了一点。 她显然不信。 “你肯定在笑我。” “真没有。” 邱易拉开餐桌椅子,却迟迟没坐下,手还搭在椅背上,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你笑我是粘人精。”她笃定地下结论。 “没有,” 邱然连忙解释,“粘人很可爱,我只是高兴而已。” 他说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继续道:“之前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还想过,如果有一天球球愿意重新和我亲近,彗星撞地球也行。” 邱易的心又皱巴巴地酸涩起来。 时间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海底隧道,背后是她冷脸躲着他、他站在原地不敢追,身前是他要走的路,是她只能站在一旁的未来。 她把这些都咽回去,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要当医生的人,可以诅咒人类灭亡吗?” 邱然没有立刻否认。 他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虾饺,像是在真的在权衡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抬眼看她。 “可以。”他说,“如果是为了你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又想笑,想说他们果然血浓于水,骨子里都有点不正常的地方,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样很好。”邱然忽然又开口,“我很高兴。” 吃完早餐,他像以前那样,叮嘱了一遍记得写作业和按时吃饭,便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邱易开始后悔没有问他要个拥抱,或者干脆凑上去亲他一下。她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回到书桌前。 作业摊开了。 笔也拿在手里。 邱易盯着眼前的解析几何看了很久,字都认识,却没法连成题意。脑子里一会儿是邱然早上那句“我很高兴”,一会儿是那声门响。 她耐心地把题干一字一句地抄了两遍,终于将脑子里的杂音都驱逐出去,逐渐将注意力放回了当下。 等到这份欠下的作业做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走神了。 邱易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伸展。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震。 把手机翻过来。 是程然。 「我在你训练场附近,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她愣了一下,立马回复道: 「我今天没训练」 消息立马接上: 「这样啊,那我刚好也要去你家附近,顺便把护腕给你」他又问:「午饭吃过了吗?」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作业,已经写完一半,进度算不上慢。 何况,她确实应该给程然一个交代。 她回道: 「好,一起吃饭吧。」 楼下吹起一阵风,带着微微燥意。 程然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见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走近了,他把那只护腕递过来,动作很自然。 “给。”他说,“我洗过了。” “谢谢。”她接过来,塞进包里。 “在家里干嘛呢?”他问。 “做了一上午题。”她实话实说,“闪电姐把我不交作业的事全告诉我哥了。” 吴曼迪的外号是闪电姐,因为她总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神态和《疯狂动物城》里的树獭闪电很相似。 “可怜咯。”他笑得很轻松,“那更该出来吃个饭,奖励自己。” 她笑了一下,两人并肩往外走。 还是去附近的料理店,除了她去湛大的时候,程然一般也会来她家附近等她一起吃饭,于是便发掘了这么几家小店。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给这段再普通不过的出行伴奏。 程然边走边说起最近的课业,又问她的训练。走到路口时,那只常在附近出没的流浪叁花猫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逗了它一会儿,看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才继续往前。 走进店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你下午还要回去写吗?”程然问。 “嗯。”她点头,“我哥说晚上回来检查。”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提到邱然的次数未免有点太密集了。 程然顿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你和你哥,其实关系还不错?” 邱易心头猛地一震。 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问题从空气里甩开。她抬头看向程然,神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程然哥,”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午后的风还在吹,店门口的人来人往。 程然隐约感到不安。 他想,这一天或许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