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早川凛躺在自己过于安静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电车驶过的微弱声响,像这座城市平缓的脉搏。 他翻了个身,床单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闭上眼,脑海里自动回放傍晚的一切。 居酒屋暖黄的灯光。 凌春微醺的脸。 她托腮看他的样子,眼睛里有光在晃动,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她说的那句…… 『如果现实里也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唉……” 他低声叹气,拉起被子蒙住头。 睡眠来得缓慢而黏稠。 意识逐渐下沉时,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质地。 居酒屋的烟火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清冷的香气。 不是栀子花,而是某种更淡的,像初雪融化在青草上的味道。 钢琴声。 叮叮咚咚的,不成调的音符,断断续续地从远处飘来。 梦境开始得很自然。 就像他无数次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念出台词那样自然。 场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星空下的钢琴师》里的音乐教室。 游戏里的cg原画他看过无数次,月光透过高挑的玻璃窗洒进来,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立在教室中央,周围散落着乐谱架。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裙摆从琴凳上垂落,像柔软的雪堆积在地上。 那人的手指正轻轻按在琴键上,弹奏着生涩的、断断续续的音符。 早川凛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这是梦。 但他不想醒。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被放大,回声一圈圈荡开。 钢琴声停了。 白色长裙的主人转过头来。 是凌春。 又不完全是。 她的头发比现实中更长一些,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卷。 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 “你来了。” 她说。 声音和现实里一样,只是更轻,更飘渺,像蒙着一层薄雾。 凛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直到站在钢琴边,站在她身侧。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冷的香气。 现在他认出来了,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的尾调。 “我在等你。” 凌春又说,目光重新落回琴键上。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黑白键,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等我……做什么?” 凛终于能开口,声音却不像自己的。 是「rin」的声线,是游戏里那个学长的温柔语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在梦里,为什么还要用伪装的声音? 但凌春似乎并不在意。 她微微侧过脸,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颊,鼻梁到嘴唇的线条优美得像一幅素描。 “不知道。” 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孩子般的茫然。 “只是觉得……好寂寞。” 这个词。 又是这个词。 在居酒屋的暖光下,她轻飘飘说出的那个词,此刻在梦境冰冷的月光里,有了具体的重量。 早川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他想说『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想说『我一直在你隔壁』,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 想触碰她,想确认她是真实的,哪怕只是在梦里。 他伸出手。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隔着白色裙子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比想象中要凉。 肩胛骨的形状清晰,有些硌手,太瘦了。 凌春没有躲。 她甚至轻轻侧过头,让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猫科动物确认气味一样自然。 但凛全身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早川老师。” 她轻声唤他,用的是现实中的称呼。 但这里是梦。 这里没有「早川老师」,只有「rin」,只有游戏里那个她渴望的幻影。 “嗯。” 他应道,声音哑得厉害。 “可以继续吗?” “继续什么?” 凌春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覆在了他放在她肩头的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和肩膀的微凉完全不同。 然后,她牵引着他的手,缓缓往下。 从肩膀,到上臂,到手肘内侧。 动作慢得折磨人。 早川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一切。 他想抽回手,想说『不行』,但身体背叛了意志。 他的手指顺从地跟着她的引导,在她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这里……” 凌春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某种压抑的、紧绷的东西。 “游戏里,前辈第一次碰女主角,就是碰的这里。” 她说的是真的。 《星空下的钢琴师》第三章节,在音乐教室的初遇,学长指导女主角弹琴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内侧。 那个镜头在粉丝中广为流传,被称为「教科书般的暧昧触碰」。 早川凛当然记得。 那个场景的台词是他配的。 呼吸的节奏,指尖力度的控制,甚至那一瞬间的停顿,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但此刻,在梦里,当凌春抓着他的手,主动引导他重复那个动作时,所有的设计都崩塌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触感。 她皮肤的温度。 纹理。 脉搏在皮下微弱跳动的节奏。 “凌春……” 他无意识地叫出她的名字。 不是『凌春小姐』,不是游戏里女主的名字。 就是『凌春』。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叫我名字了。” 她说,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不是居酒屋里那种狡黠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更脆弱的东西。 “再叫一次。” 他张了张嘴。 “凌春。” 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 是「rin」的声线,但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自己的渴望,他的恐惧,他这些天来所有无法言说的焦躁。 “嗯。” 她应道,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散开,像一朵昙花在夜间绽放。 她转过身,正面面对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早川凛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一张紧张到几乎僵硬的脸。 “我想听你说话。” 凌春说,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进他的皮肤里。 早川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下腹深处一阵陌生的、酸胀的悸动。 “用那个声音……说游戏里的台词。” 月光从音乐教室高处的彩玻璃窗斜切而入,将她半边脸照得清透,另外半边则陷在钢琴浓重的阴影里。 她仰着脸,眼睛像蓄了雾的深潭,专注地凝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刺得凛喉头发紧。 “哪一句?” 他的声音在颤抖。 “随便哪一句。” 她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诱人深入的弧度。 然后她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无可避免地贴近,隔着两层衣物,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弧度。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栀子与洁净皂角混合的体香,轰然涌进他的感官。 “说你想对我说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