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谁又补上了,也就望远舟蠢得天天去拜,不会是他补的吧?” 正说着,他脸色突然僵了僵,眼神望着窗内缓缓站起身冷冷盯着他的人,拉住旁边的人,“走走走。” “走啥呀,我晚点去当了,买点下酒菜,咱们去城隍庙后头小酌。”一道高大的黑影落下,他才转头,看见来人,嗤笑道:“怎么?望小友想说这两颗珠子是你的?” 谢弄清黑着脸一把抢过珠子,“我望家的东西谁允许你拿的?!”他才刚补上去就被抠走了,他儿子现在岂不是又瞎了?! “你!你有何证据证明是你的?!”对上漆黑的眼睛,突然心里有些慌,抬高音量。 谢弄清眸子黑沉沉的看着他,像是直直看到人心里,眼底波涛汹涌,随后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到面前来,“我警告你,若再做出此事,我必不放过!” 他们诧异得很,怪了,谢小友平日温和好欺负,也并不是第一次,怎的今日这般揪着不放? 望家家大业大,还有出了个知县,他们平日只敢仗着谢弄清胆小才欺负欺负,突如其来的尖锐话语令他们不敢多说,却又不服气,谢弄清学术奇差,不过是家里有些钱财才有资格同他们一起读书,嘴犟道:“天天去拜,也不怕惹一身晦气!” “走走走。”旁边的人拉着他,见他还想说话捂着他嘴巴连拉带扯离开。 谢弄清待人走远后脸色也没有缓和,盯着手中的宝珠,上面还有他沾上去的痕迹,眼尾有些红,连书都没带急急忙忙跑出私塾往庙里跑去,路上还买了许多香火蜡烛带上。 这群人真是太令他恶心了! 对神明如此大不敬! 早晚会有报应的。 第211章 食梦神他饥寒交迫03 到了庙里, 谢弄清才发现那群人不仅拿走宝珠,神像唇部上覆盖了一层糊状干涸的固体,这群缺德货! 他着急万分又跑回城里买来小铲子, 一路上跑得大喘气,黏上‘眼珠’后把唇部的固体清除, 他不放心的看了看其它位置,手里的佩剑上还有字,‘老子来此一游’, 漆黑的墨汁顺着滑下脏了剑神, 把谢弄清气得两眼一黑。 “畜生!怎么能这么对你!”愤愤边骂边擦干净剑身, 神像唇部留下许多痕迹,他看着眼热, 站在神像前,踮脚去摸神像的脸, “我一定给你重新修一座最漂亮的金身, 和最富丽堂皇的庙宇。” 不知会不会疼。 落地后, 谢弄清望着神像站了一会儿, 心里的气还是没法消下去。 “小公子——老爷说让您回府呢。”小厮从庙外跑进来, 气喘吁吁的传达望臻的话, “小公子, 老爷很生气。您要不,先回去吧。” 谢弄清一猜便知是夫子把他离开私塾的事报回府里了,回去左不是挨一顿揍, 但他要先去揍揍别人! 小厮看着自家公子撸起袖子,地上的工具也不要了往外走,急忙追出去,絮絮叨叨地说:“小公子跟老爷认个错, 老爷还是疼您的,千万别再跟老爷置气了。您这样三天两头身上带着伤,也不太好看。” 声音随着两人的步伐远离庙宇越来越小。 神像再次化为人形,他望着庙宇门口出神,手贴在方才谢弄清摸过的地方,真是怪,以往小信徒帮他修神像时也时常触碰到他,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心跳震如鼓声,仿佛熟悉万分。 他露出笑意,怎会不熟悉? 神像皆是小信徒多年来维护,可能是多想了。 视线扫向供桌上堆成小宝塔的香烛,“今日带这么多过来?” 有些欢喜地走过去拿起一根白烛咬了一口,闭着唇咀嚼再缓缓咽下,眼睛有些不适,那些人粗手粗脚的,还拿小木棍戳他的眼睛,虽说神像无法像血肉之躯一样感受到同等的痛楚,但附在神像上的灵魂仍旧会承受一半。 正吃着呢,外头脚步声突然传了进来,‘噔噔噔’非常快,快到他来不及回到神像,不过转念一想肉眼看不见他,他只是把香烛藏在袖子里,转头对上小信徒惊讶的双眸,嗯? “你...食梦神!”小信徒又惊喜又震惊,唯独没有惧怕。 他没来得及思索为何肉眼看得见他便被抓住双肩,“你......” “我就知道!食梦神是真的存在!我没有撒谎骗人!”谢弄清情绪激动,竟然现在就见到真身了啊,他扫过食梦神的脸,肤白如瓷,神情悲悯,多了一丝神性,往下一瞧,衣衫似乎是被刮坏了,但即使穿着这身衣袍也不掩风华。 “你能看得见我?”食梦神手里的香烛又拿了起来,“你瞧见香烛了么?” 谢弄清点头,“能呀,是我给你买的。你快吃。”他凝视着食梦神如宝珠似闪闪发亮的双眸,回想‘眼珠’被拿走时,该是何等迷茫。 眼不能瞧,耳不能听,嘴不能言。 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那群畜生,他一定要好好教训! 眼尾被一双手拂过,他下意识握住那双手,完全不同于血肉之躯的触感而是冰凉万分,没有人气。 是了,他是神,怎会有人气? 只是他从未听过食梦神,保佑婴儿的神他只知道床头婆婆。 “你认识床头婆婆?” 突然说出内心所想,谢弄清拉着食梦神坐下,“知晓知晓,你快吃。这些香烛够么?你好些年不见我,我爹说我骗人。” 食梦神咬下一口香烛,一神一人蹲坐在小凳子上凑着脑袋说话。 “三岁之事,你竟还记得。” “记得。”谢弄清拿过一截香烛拆掉包装,“当然记得,你是我的恩公,不,恩神。”转而神色微变,“不过隔壁淮阴县又有婴孩失踪,你能帮忙找找嘛?” 食梦神顿住,缓缓摇头,将垂在地上的衣摆撩了一下,“这不是我的职责。” “那床头婆婆呢?” “也不是婆婆的职责。婆婆只是在婴儿单独入睡时进行看顾。看住孩子别乱跑难道不是父母之责么?” 见他吃完一根香烛,谢弄清把手里的香烛递过去,“你说得对。可是贼人防不胜防,我的兄长为这件事愁得很,我又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忙。” 食梦神伸手在他每间轻点,微光闪过,“我会保佑你。”只有这一个信徒了,他再不保佑着,真会饿死,惹出大笑话,只要他做得隐秘便不会被发现。 “多谢食梦神!”谢弄清高兴的又拿了两根香烛拆开包装递给他,见他双手抓着香烛啃,若不是神像在上,会以为是哪里逃荒而来的难民,“食梦神,你有名字吗?” 食梦神摇头,闷头啃香烛。他天生天养,连下仙都不如,怎会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总叫你食梦神,万一露馅就不好了,你应该不能被别人知晓吧?” 食梦神想说凡人看不见他,可是小信徒却看得见,怪得很,只能点头。 【宿主!别再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了!我受够了你的独霸和大鹏!】 【拿出点才华来】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食梦神望过去,小信徒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神中透着万分认真,好似伸展出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捆绑住,丢尽滚沸灼烫的深处,一点点吞噬殆尽,听到:“月照,如何?” “月、照。”食梦神一字一字念着。 谢弄清道:“可喜欢?” “有何寓意?” 谢弄清望着他道:“你是食梦神,皎皎明月再合适不过。” “噢。”食梦神继续去拿香烛吃,他不懂这些诗词。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起‘石上’】 【谢弄清:......】 “你除了香烛,还需吃些什么?”谢弄清把小账本从怀里拿出,等着记。早把回庙里本意是想拿回那些小工具的事忘干净,以及家中等着问责的父亲和竹林外等着的小厮。 月照咽下最后一口香烛后道:“噩梦。”越纯真之人的噩梦越能补齐他的神力。 谢弄清点头,“我知晓了。还有么?” “无。” “那你明日可以来我家中看我么?”谢弄清期待的看着他。 月照脑袋稍稍一偏,疑惑道:“明日?”小信徒年纪渐长后不怎么做噩梦,两三年来也只做过一次,他便去得少了,加之香火少他出去不能太久,得尽快回神像修养。 “嗯。明日我会做噩梦,所以,你来吃,好不好?” “莫说笑,哪有人能知晓自己做不做噩梦的?”月照目光略带迟疑。 谢弄清站起身把带来庙里修补神像的工具收拾起来,“我说会就会的。”放在小篮子里再四处看看有无漏掉的,检查一番后他看着跟在他身边的人说:“你要信我。” 月照心中不信,面上还是点头,可不能把小信徒气跑了,不然唯一的香火没了。 哪有神做到他这这般地步,得供着信徒! 谢弄清看供桌上的香烛所剩无几,便道:“我明日一早会带更多的香烛给你吃,明晚记得来我房中哈。”他拎着篮子边往外走边朝里面挥手:“别忘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