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道

第391节(1 / 1)

双手插兜往前走,肖光和大憨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明显知道这场混乱是我搞出来的,但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突然,我感觉脖子后面汗毛都竖了起来。

停下脚,猛然回头,在旁边那趟过道上,人群中显现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这个男人大约四十余岁,一头半长不长微卷的头发,活脱脱电视剧里的金毛狮王。

我明白,他发现我了,他就是大胖脸这条线上的[望手]!

一直没发现他,原来在这里!

那边的热闹被几个[搅手]平息了,女孩儿母亲虽说收了那一百块钱,却还是蹲了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菜。

“妈,”女孩儿伸手去拉她,“别捡了,都踩烂了……”

大胖脸那张猪吹泡一样的大脸涨得紫红,特像尿憋得太足,马上就要爆炸。

他带着几个[搅手]往前走,阴沉着脸四下张望。

瘦[换手]和后过来的[接手]跟在他身后。

既然那个金毛狮王[望手]认出了我,就没必要再隐藏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决定再给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一场闹剧过后,人流恢复如常,吆喝声依旧,人们争争讲讲。

我翻弄着案板上的白条鸡,“老板,多少钱一斤?”

“……”

抬起眼皮。

斜对过的“金毛狮王”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迷惑、不解和一丝恨意。

我从未见过此人!

大胖脸他们随着人流过来了。

如果我提前转身,他一定会警觉。

于是,等他过去以后,我才转过身,斜着挤了过去……

随着人流,我挨着[接手]身侧走,这小子模样憨憨的,脖子上挎着个油叽叽的皮兜子,里面装的是今天的“劳动”成果。

目光斜视。

金毛狮王身体如激流中的一块顽石,一动不动,那双眼珠子一直跟着我。

奇怪,他既不给这些人暗示,也不打个电话。

就算隔着一条通道过不来,可傻乎乎瞪着我,这是想用眼神杀人吗?

既然你想看着,那就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把[接手]兜子里的货都下来的!

就怕他看不明白!

那个皮兜子就挂在[接手]的脖子上,在身体的正前方。

这种这种情况下,[小刀客]会让一个[搅手]过来混淆视线,分散苦主的注意力,随后用刀片划开兜底,很快就能把里面的钱都掏出去。

我没有用刀,二十岁以后,武爷我只用两根手指干活!

要不是那次去广州救唐大脑袋他俩,我打架都不会用刀,没想到从那儿以后,每次出事情都是命悬一线生死相搏,这把手术刀就放不下了。

不只放不下,在雪城还抹了房老四的脖子。

造孽呀!

我什么都不去想了,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仿佛整个人潜入了水底,人群的喧哗声渐渐消失,所有人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

一旁砧板上的鲤鱼痛苦地长大了嘴,摊主挥动着手,一片片鱼鳞飞舞。

旁边小贩黝黑的脸由于激动涨得紫红,菜摊前一个胖女人,手里抓着一把零钱争争讲讲,口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

前面大门上的棉布帘缓缓挑开,翻动起的灰尘在阳光下颗粒可见,氤氲一片……

后面在往前挤,不知谁推了[接手]后背一下,他撞在了前面一个[搅手]后背上。

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霎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开始静止。

我伸出了手,就在两个人前胸后背贴在一起的霎那间,掀开了[接手]脖子上的皮兜子,拉开拉链,将里面散乱的、成沓的人民币全部取出,揣进了自己大衣兜里。

说来话长,时间也不可能真的静止。

这就是刹那指!

刹那芳华,转瞬即指!

盗山有路勤为径,贼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苦练出来的技术,手快不如眼快!

眼快,不如心快!

第344章 书海老鱼

仿佛从水底冒出来一样,豁然间,耳朵里又听到了市场里的喧哗声。

我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同样如激流中的顽石一样。

我看向了“金毛狮王”,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

我笑了。

装逼犯,他根本没看清我的出手,更不知道我已经出了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出了火花,我歪了一下头,朝左侧出口位置看了一眼。

我在告诉他,出去聊!

随后又扬起了手,朝肖光他俩招了招手。

几分钟以后,三个人挤出了菜市场,相互点着了烟。

好冷!

大门的棉门帘不停挑开,买菜的人出来进去,好不热闹。

两个人没多嘴问什么,只是陪着我抽烟。

一根烟快抽完了,那些人才走了出来。

“金毛狮王”打头,身后跟着大胖脸、瘦子[换手]和挎着兜子的[接手],五个[搅手]目光桀骜。

肖光和大憨弹飞了烟头,同时跨上一步,站在了我身前。

两个人像两扇门,隔在了我和他们之间。

没有人说话。

从我们身边路过的人,肯定能感受到什么,都离得远远的。

我看不到他俩的脸,只能看到对面这些人的表情。

五个一脸凶恶的[搅手]脸色在变化,很快眼神都游离起来,不敢看我,更不敢看肖光他俩。

啥也不是!

真不是瞧不起他们。

大部分绺窃团伙的[搅手],都是既没有[荣门]手艺,又在社会上混不出来的土流氓。

他们和肖光比,就像小学生站在博士生面前一样。

我看不到大憨的眼神,可咱家这位东北厨子也是混过的,曾经敢拎着菜刀砍张思洋那些保镖,还会怕他们?

“金毛狮王”目光越过两个人,看向了我,咬着后槽牙问:“小武?”

我没有惊讶,看他之前的表现,认出我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他连拱手都省了,又直接喊我小武,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京城丁老怪的徒子徒孙!

知道我的原因,肯定是从文青文公公嘴里听说的。

文公公干的是[轮活],这些人干的是[趟活],这位“金毛狮王”在丁老怪的团伙里,应该和文公公平级。

去年夏天去西藏,在京城西至成都的117次列车上,文公公割了宁蕾和张思洋的包,闹的不太愉快。

最后,以文公公赔礼道歉结束。

我很清楚这事儿不算完,不料他还没找上门,竟然在这里遇到他们团伙的人!

我两只手放在了肖光和大憨的肩上,两个人左右撤开。

我盯着“金毛狮王”的眼睛,扬了扬下巴,冷着脸道:“你什么辈分?小武是你叫的?就算丁老怪在这儿,也得拱拱手喊声武爷!”

他既然认出了我,我当然也要点出他们是谁。

“金毛狮王”涨红了脸。

刚才这番话,不是装逼。

要知道,江湖和社会是有区别的。

江湖上,我和丁老怪是平辈,都是[荣门]的“爷”字辈。

社会上,我和加代、闫京是把兄弟,这些人既然在京城混,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声!

没人说话,这时大胖脸往前迈了一步,“你好,我姓于,道上都叫我书海老鱼……”

咦?!

我还真听过这个绰号,听谁说的早就忘了。

印象深刻的是,据说此人是高中毕业,大学漏子,特别喜欢看书,有时出去干活手里都拿着一本书看。

要知道,[荣门]中人文化层次普遍偏低,高中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