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护士看病历单的间隙,她也看清了她胸口前的姓名牌——江妙妙。 脸上一直维持着甜美笑容的江妙妙在看清病历单后,歪了歪头,这才将打量的目光再次放在冉冉身上。 几乎是将冉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 真是不错的反应。 冉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她还无法对圣心医院的怪异产生确定,在见到江妙妙这个护士之后,她已经可以做出判断。 圣心医院就是有古怪。 之前的怪异只是病人的怪异,可江妙妙的反应怪异,就代表着她所代表的整个圣心医院都有古怪。 她作为一个护士、笑容甜美的护士,在看到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独自来精神科看病之后,没有担忧、没有第一时间询问父母在哪儿、是否陪同。 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一刻消失。 冉冉敛下眉眼,这还没古怪就见鬼了…… 江妙妙弯下身子凑近冉冉,像动画片里演的知心大姐姐一般。 “姐姐带你去找医生。” 可她凑得太近,冉冉只能看见她眼中过度放大的眼白,以及连接着的漆黑瞳孔。 她的皮肤过分白,甚至到了苍白的地步,又长又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简直像商场橱窗上摆放的假人娃娃。 冉冉脑海里这个想法升起的瞬间,她开始在意江妙妙的笑容。 正如冉冉之前的想法,非常甜美。 但毫不温暖。 看着这样的笑容,冉冉完全无法产生一丝心安,只觉得盯着她的眼睛久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江妙妙伸出手要牵冉冉,冉冉顺从地把手递过去,乖巧得不像样子。 猛然间,冉冉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刚刚在江妙妙牵过她的一瞬间,她用食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幅度虽然轻,但冉冉还是感觉到了! 冉冉抬眸去看站在她身边的江妙妙,很高大,绝对超过了现在女性的平均身高,甚至可能超过了男性。 “小妹妹盯着我看做什么?”江妙妙甜甜地笑开。 冉冉抿抿唇没说话,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平静道。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姐姐也不行。” 江妙妙的表情有一瞬间愕然,很快就消失不见,融进她的微笑里,像盐粒融进糖水之中。 “是姐姐不好,姐姐以后会注意的。” 她把手背在身后,俯下身子跟冉冉讲话,像是在对冉冉表示歉意。 “看,姐姐把手藏起来了,它们不会让冉冉你不开心了,冉冉不要生姐姐的气呀。” 冉冉没说什么,而是不动声色离江妙妙更远了些。 “精神科就在这儿,后面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冉冉说完也不管江妙妙的反应,直接抬步走进那条昏暗的走道。 江妙妙甜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小妹妹你坚持这样的话,姐姐我就不送你过去了,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呀~” 冉冉脚步不停,一直往前走,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是暗暗捏成了诀。 身后远到几乎听不见的江妙妙压抑到颤抖的声音,近到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有意思…有意思!这么有意思的小朋友!” 她的语气完全没了之前的甜蜜温柔,变得癫狂无比,像一个疯子在喃喃自语。 冉冉若是能看清江妙妙此刻隐藏在阴影下的表情,只怕会忍不住怀疑,她是否被厉鬼夺去了身体。 江妙妙的双眼瞪得浑圆,近乎要撕裂一般,硕大的眼球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挤出来,咧开的嘴唇因为张得过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因为激动,它们正咬得紧紧的,连带着下颌的骨头清晰地突起。 江妙妙似乎只有通过咬紧牙关才能压抑住身体激动的颤抖。 粉红色的泡泡、梦幻的云朵棉花糖——噩梦版。 第265章 小可爱正在向你走来 江妙妙是人,这一点冉冉再确定不过。 刚刚她跟江妙妙几乎是紧贴着站在一起,她身上有没有鬼气,冉冉不可能弄错。 可江妙妙人前人后的面貌差距惊人…… 冉冉暂时还无法解释是什么原因,或许江妙妙就是一个隐藏自己真实模样的变态? 忽然冉冉耳边传来“滴”的一声,拉长的响声。 她脚步不停,知道这是江妙妙那儿传来的声音,停下反而会漏了异样。 “滴”声结束后,江妙妙的声音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又变得冷静无比。 才刚打一个照面,江妙妙已经展现了三种不同的样子。 用二侄子的话来说就是,圣心医院真是人才济济。 “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扰我么?” 对面是一个年长的男声,“玩得这么开心吗?” 江妙妙哼笑一声,“完全乐在其中,特别是我刚刚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 “是吗?什么类型?” 江妙妙忍不住笑,似乎在回味,“很敏感的类型。” “刚刚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就生气了,长得也是极品!年纪很小,但很成熟。” “小大人类型嘛!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这种!没意思!” “不。”江妙妙斩钉截铁道:“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你也会喜欢她的,这么好的孩子,早早转换多没意思,让她鲜活的时间再久些吧。” “才见了一面,你就起了这样的心思,看来确实很不错!但延长转换的手续你自己去弄,我可不帮你,麻烦又繁琐的事离我越远越好!” 冉冉心里一沉,听这两人对话的意思,他们似乎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否则那个男人不会问江妙妙玩得开心吗这种话。 并且,江妙妙预设了她一定会见到这个男人的场景,所以这个男人也在圣心医院里! 护士是江妙妙假冒的,那这个男人又会在医院里假冒什么身份?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假冒医护人员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且这与张薇所说的圣心医院对从业资格审查严格这一点完全对不上! 还有,他们说的“转换”又是什么?! 冉冉脚步不停,隐在袖子里的指尖仍在发光,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相信我,江,你的想法会发生改变的,在见到她之后,你会像我这样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她延长转换。” “我怎么不信呢?” 冉冉踏在昏暗的地板上,只有安全出口和指示牌能反出一点绿光,每一步,都在寂静的走道里碰出回声。 “请耐心等待,小可爱正在向你走来。” 冉冉的一颗心猛地下坠,这个跟江妙妙说的男人,不会就是…… 眼见着挂号单上的房间号近在眼前,冉冉停下了脚步,她立在一扇微微漏出一点缝隙的门前。 耳边传来江妙妙带着笑意的声音。 “下一秒,你就能见到她了。” “嘎吱”一声,冉冉推开了房门,只见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望了过来,像野兽的捕猎本能般。 台灯散发的光亮,只够映亮他半张脸,而另一半脸则完全处在黑暗中,眼镜反射出的冷光像是毒蛇的信子,试探着打量着冉冉。 在暗淡的光影下,冉冉看清了他胸口前的名牌——江牧之。 圣心医院连医生都可以假冒吗? 心中拉响警报,但冉冉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医生,可以开一下灯吗?” 冉冉开口的第一句话显然就勾起了江牧之的兴趣,这完全不同于别的孩子的、甚至是不同于所有人的请求。 别开生面。 而江牧之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小朋友你怕黑吗?” 他跟江妙妙一样,脸上都挂着笑容,只是江妙妙的笑容是虚假的甜蜜,而他的是虚假的温暖。 刚才用风引诀听到了他和江妙妙的真实想法,算是见到了他们的真面目。 现在看见江牧之还在面前演戏,冉冉心中有些不耐。 她似乎有些懂了沈定海常在嘴边嚷嚷的、想一拳打碎的感觉。 她现在就很想一圈干碎江牧之的头。 和他们的想法相反,她并不想让他们鲜活的时间更久些,她希望他们现在就变成腐烂湿润的土壤。 想到沈定海,冉冉单方面开启了和沈定海联系。 在医院的另一处地方,沈定海正在排在等待的椅子上百无聊赖,正想着要不要贴红符和冉冉说说话。 但一想到冉冉的交代,只有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时,才能动用红符,他就打消了念头。 谁料下一秒,口袋里的红符竟然发起热来,温温的,像个被压缩得扁扁的暖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