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被证道后

第77章(1 / 1)

那弟子登时打了个寒颤,转开视线,带着一众弟子快速离开了。

柳重月这才轻哼一声, 又将脑袋埋回尾巴里, 在师尊怀里团成一团。

明钰道:“先前与你动手的便是他?”

“嗯嗯, ”柳重月含糊道,“没用的东西。”

“总觉得他肚子里还藏着坏水,”明钰摸摸狐狸脑袋, 说,“近段时日先小心些,等城中重建好,我便带你回烟山。”

“师尊要回去找斯章?”

“是,斯章在这个世上停留,迟早会惹出更大的乱子,既然天道想要利用他,那边从斯章着手,一举两得破坏天道的计划。”

柳重月想起明钰之前给自己的那团装着柳默记忆的灵团,后来事情多,他一直没有将其拿出来仔细看一看,打算等会儿回了客栈再瞧一瞧,或许能看到有关斯章的事情。

明钰将他送回了客栈,又道:“我现在要去柳默那里。”

“小叔这几日都不见我,”柳重月心觉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兴许是太忙,”明钰安抚道,“他不似我,他还要管着城中百姓的事,事情多且杂,恐怕没法抽出时间去见你。”

柳重月心说也有道理,于是便不再过问。

明钰这便收拾了东西,起身走了。

夜间城中寂静,秋冬的时节,夜里风带着凉意。

柳重月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感知着自己魂魄中的仙根。

明钰给他的仙根如今正稳稳护着他的魂魄,他已经许久不曾有那般灵力充盈的感觉了,也并不会觉得身躯疼痛。

只是这魂体幻形终究不算安全,若真有人动手,只怕很容易便会灰飞烟灭。

斯章要他的身躯做什么呢?莫非是因为仙骨?

仙骨在他的体内?

柳重月猜不到答案,明钰也不曾告知与他。

觉今日事态平稳,似乎没什么大事,柳重月便将柳默的魂魄取出,放在掌心,调动灵力将其解开。

一股灵流顿时宣泄而出,柳重月阖上眼,慢慢潜入到记忆中去。

***

百年前的昌兰郡,正值盛夏,白日有些燥热。

柳重月站在柳家的院子里,他的身形近乎透明,也无法触碰到记忆中的事物。

又过了片刻,柳默从屋中出来,面色平静,脚步却匆忙往外走。

柳重月忙跟着他离开了柳家。

这个时候,柳默应该已经修了魔,再在柳家久呆,魔气总会逸散出去,被外人所察觉。

柳默只能暂且先离开柳家。

他成了一方魔尊,化名为素麟,偶尔会回昌兰郡照看一下城池和柳家,多半时候还是在魔域修行。

其实与他而言,修道修魔,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体内有仙使赠与的仙缘,就算是修魔,只要找准了自己的道,最终也能够得道升仙。

柳默的记忆很是混乱,柳重月晕头转向在他的记忆里转了许久,之后却看到斯章入了魔域,被魔修们挡在门外。

柳默一向要求魔修们不要随意攻击其他修士,因为他们也不曾为难斯章,只让他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

可那时的斯章装模作样,也确实修为几近消失,瞧着很是虚弱。

他道:“我从北域而来,身受重伤无处可去,可否给我一处地方暂且休整几日,待我伤好便离开。”

他说得到实在是可怜,几个魔修面面相觑,于是便去请示了柳默。

柳默让他住了进来。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露过面。

直到夜幕降临。

柳默到底还是心善,夜间本要入睡,见魔修匆匆赶来,说:“尊主,今日来此处的那个修士,好像快死了。”

柳默微微蹙眉:“快死了?”

“伤得太重了,又修为尽失,那会儿他来时,我们还以为是骗人的,方才弟兄们去给他送饭,才发现人快不行了。”

柳默叹了口气:“我去瞧瞧。”

他在地室内行走,提着一盏琉璃灯,绕到斯章暂住的洞室。

撩开帘席,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灌入鼻腔里。

柳默喃喃道:“伤得这般重?”

他缓步上前去,那人躺在榻上,血水淌了满地,连声息都已然听不见了。

柳默提着灯站了片刻,最后将灯盏放在桌上,给斯章疗了伤。

走之前,他将灯留给了斯章。

斯章在他的洞府里待了许久。

天道落下的惩罚使他身上的伤口不断溃烂,没有丝毫要好的迹象。

不过有柳默相救,人倒是醒了,苍白着脸给柳默道谢。

柳默将丹药放在桌上,温声道:“道谢便不必了,为何会伤成这样?”

“出了些意外。”斯章的视线落在柳默脸上,他丝毫没有要遮掩自己视线的意识,就这么光明正大,又格外露骨般地将对方看着。

柳默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不适应,问:“为何要这般看着我?”

“抱歉,”斯章弯了弯眼睛,“只是觉得尊主……真是心善。”

“你以为魔修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么?”柳默轻笑道,“世人误解太大,众说纷纭,实则魔修也不过是潜心修行之人罢了,没什么别的坏心。”

柳默又给斯章递了一方手帕,说:“你额上出了许多冷汗,先擦一擦吧。”

斯章抬起手来。

他手上也有伤痕。

柳默只好叹了口气,避开他的手,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若是觉得痛得厉害,便将止疼的药物服下,或许会好一些。”

斯章只是出着神,半晌没说话。

柳默道:“我便先不与你多说了,夜深了,早些歇下吧。”

他将手帕也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后几日来探望斯章,临走前,他总是会留下些什么东西在桌上。

斯章将那些东西都收好,据为己有。

柳重月远远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在他的印象里,斯章对小叔似乎一直都是利用占上风,但如今瞧了柳默的记忆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自己也是动过情的人,如何看不出,斯章望向柳默的视线,已从一开始的杀意,染上了无知无觉的情欲。

柳重月觉得可笑,又觉得愤怒。

柳默是无辜的人,只因为对方的一己私欲,最后成了一个废人。

他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但好歹,现在也算是知道了斯章并非没有弱点。

原来他喜欢柳默。

柳重月快速将柳默的记忆看完,他越发能够确定,斯章是喜欢柳默的,并且是占有欲极强的喜欢。

若非如此,当年他入魔域便是想强行杀人夺取仙缘,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人与修为他都想要得到,所以哄着柳默与他上了榻,从中偷偷汲取对方的修为。

一开始只是少量,连柳默都不曾发觉。

到后来贪心不足,他想要更多,也被柳默发觉了不对。

柳默曾对他说过恩断义绝的话,要与斯章断绝关系,斯章便将他困在了傀儡中,让他一辈子只能依附于自己。

那傀儡终归是死物,魂魄投入其中,也没有分毫能自主行走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不得说话,不得行动,斯章在他眼中连恨都看不到,于是又开始不满足,又后悔自己毁去了柳默的身躯。

他要柳重月的身躯,是为了送给柳默。

柳重月从记忆中脱离,慢慢睁开眼。

明钰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正坐在桌前,摆弄着自己的剑。

柳重月起身时晕了一下。

他晃晃脑袋,听见明钰问:“头晕?”

“小叔的记忆太混乱了,有些费劲。”柳重月坐到明钰身边,唉声叹气道,“原是想寻我身躯去给小叔用,你说他何苦,当年坦诚一些,少做些坏事,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只是说辞罢了,”明钰说,“找了个理由,说是要给柳默,等身躯真的到了他手上,谁又知道他会有别的什么理由,将其据为己有。”

柳重月沉默了片刻,心说也有道理。

斯章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拼命给自己找补,好像他自己是多么迫不得已,实则只是为了隐瞒他心中的欲望和贪婪。

柳重月视线又落在明钰的剑上,问:“怎么坏了?”

“出了点事,”明钰抬起眼,烛光落在他眼底,柳重月瞧见他难得严肃的神情,“渡业宗的弟子,现下正在客栈外。”

柳重月茫然道:“嗯?”

“他们要来围堵你我,”明钰将剑修复好,起了身,“说你我有悖师徒伦常,你若是不想承认,那我便出面解释。”

柳重月怔了怔。

他与明钰关系亲密也确实从未避让他人,只是有试图之名在前顶着,少有人会将他们的身份往其他地方引。

能知晓他们真是关系的,只有景星了。

是景星将这件事情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