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薇都忘了,原来神也会叹气。 她拦下林渊宁的荒唐动作,将女人打横抱起,三两步送到床边,弯腰放好。 阿诺薇正要起身,手腕却感到一股微小的阻力—— 女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 阿诺薇抬起头,对上女人潮湿的视线。 女人向她提问,也许是出于歉疚,嗓音比刚才更软:“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你的名字是……” “阿诺薇。”神不屑于使用假名。 “很好听的名字。”女人似乎缓了过来,朝她轻软一笑。“谢谢你,阿诺薇。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女人侧身躺好,合上了双眼。 昏暗的台灯,在女人眼睫下方投出一片温暖的阴影。盖着丝绸软被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平缓起伏,安如孩童。 ……天真是她的罪孽。 她怎么敢对一个陌生人,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容? 而阿诺薇恰巧知道,人类是多么脆弱的物种。 弱不禁风的皮囊,包裹着渺小的灵魂和血肉,任何一种灾厄,都可以轻易将她击溃。 神站在床边,停留在艳俗的浓香中。 触手从黑暗中生长出来,悄无声息地蠕动,缓缓逼近女人的喉咙。 只要阿诺薇希望,下一秒,这个女人就会化为灰烬,永坠地狱。 可是…… 她看见女人苍白失色的嘴唇,和眼尾浅淡的细纹。 神不必杀死如此软弱的敌人。 “渊宁,怎么没关门?刚才是什么声音?”门口传来人声。 触手化作黑雾,顷刻消散。 欧阳晴雪推门进来,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还穿着白天工作时的西装。她是林渊宁身边最亲近的人,担任助理和管家,也兼任保镖团队的负责人。 “你怎么在这儿?”欧阳晴雪警惕地打量着阿诺薇。 困倦的女人睁开眼睛,替她辩解:“是我刚才摔倒了,请她进来帮忙。” 欧阳晴雪往门外一瞥。“现在帮完了。” 阿诺薇没有说话,转身离开房间。欧阳晴雪也跟出来。 “请原谅我的莽撞,主人。” 当两人隐入墙角的阴影,欧阳晴雪立刻在阿诺薇脚边跪下,虔诚而恭顺。 “母亲死后,林渊宁转移了冥契,不知藏于何处。如果现在杀掉她,我们很可能会失去冥契的线索。请您再耐心一些,我会付出一切协助您,找回最后的冥契。” 阿诺薇无心与她多谈。“退下。” “是,主人。” 等欧阳晴雪的身影彻底消失,阿诺薇抬起右手,在黑暗中空空一握。 雾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神不会感觉痒。 欧阳晴雪回到林渊宁的卧室时,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梳理湿润的发梢。 “您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您?”欧阳晴雪急切地问。 林渊宁放下木梳,透过镜子,笑得轻盈慵懒。 “别这么紧张,你还不相信我的演技?” “您从前没有接触过她,她是个极其危险的……” “我都知道的,不必担心。”林渊宁拉开抽屉,取出吹风机。“小雪,来帮我吹头发吧。” 见女人如此从容,欧阳晴雪停驻片刻,终于放平呼吸,走向梳妆台,接过了女人手中的吹风。 “是,母亲。”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久等了!!经过漫长艰难的存稿期我终于复活了[爆哭] 谢谢你点进我的故事,希望这个故事能为你带去一点点快乐。(比很多心心) 第2章 烈日炎炎。 黎媛坐在剧组搭的遮阳棚里,手里攥着三个小吹风,还是不住地喊热。 不远处的水池旁,一桩诡奇的故事正在上演。 路过此地的行商,来池边饮马暂歇,见荷塘中立着一位女子,哼着缱绻歌谣,侧身梳洗长发。 水面氲着薄雾,只能依稀望见,那女子生得柔媚冶艳,皎白衣衫被池水浸透,紧贴着纤细腰身,像极了在她梦中盘桓数日之人,却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行商走近几步,朝女子搭话:“姑娘,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女子闻声,朝她回过头来,娇柔一笑。“走近些,我再同你说。” 行商一时迟疑,女子便不再理她,水葱般的手指从发间梳过,重新哼起歌来。 “水何泱泱,夜何长长,水湄有兰,浸我罗裳……” 歌声轻盈婉转,在耳畔萦绕不散,似醉似痒。 眼看那女子的身影即将隐没在雾中,行商心头一急,顾不上鞋袜沾染淤泥,连忙涉入池水,向前几步。 “姑娘,姑娘!” 女子回头望她,笑容愈发娇媚。“再近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行商的双眼渐渐被薄雾染透,失却焦点,只剩一片空蒙。 “好,这就来,你等等我……” 她焦急地拨开荷叶,在池中愈行愈深,眼看那道柔白的身影就在眼前—— 腰上忽然一紧。 行商低头望去,只见一条粗壮颀长,绿光莹莹的蛇尾,在她腰间一圈圈盘绕,束紧。 “这,这是什么——”行商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哆嗦。 不待她说完,蛇尾猛然发力,将她拖向荷塘深处。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水花骤溅,池水漾开层层涟漪。 白雾依然缥缈,朦胧,池塘却陷入冰冷的沉寂,再无人踪。 “卡!” 导演一宣布拍摄暂停,一群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井然有序地为饰演蛇妖的林渊宁整理造型,调整妆容。 黎媛看得直叹气。“哎,快40度的天,老板泡在水里凉快,我们在这里活受罪。” 说着,黎媛转过头来,似乎在期待阿诺薇的附和。 “还好。”阿诺薇勉强应了一声。 “还有你,你每天都穿这么厚,不热吗?” 黎媛一脸嫌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诺薇的外套。 阿诺薇挡开同事的手。 “不热。” 有一个短暂瞬间,被人群包围的林渊宁,看向她们所在的方向,对上阿诺薇的视线,朝她略一点头。 ……大概是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谢。 黎媛兴奋地挥手。“哇,老板在看我们耶!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们很辛苦,给我们加工资啊?” “不知道。”阿诺薇无动于衷。 手机振动,欧阳晴雪在保镖小组的群聊里发出指令。 “一组去附近巡逻一下,准备收工了。” “终于能回去吹空调了!”黎媛伸了个懒腰。“走吧,刚好出去散散步,屁股都坐麻了。” 天气炎热,影视城里稍显空荡。路上偶尔有人,也都是挂着剧组工牌的熟面孔。 黎媛工作还算认真,把巡逻路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拉着阿诺薇要去买可乐。 阿诺薇停在更衣室门外,看向房间深处的帘幕。 那里的阴影扭曲而躁动。 神闻到黏稠的,卑鄙的,饱含欲望的腐臭气息。 “那边有人。”她说。 “诶?不可能吧,这个房间平时都上锁的……” 黎媛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伸手掀开布幔。 一道人影窜出来,拔腿便跑,粉色书包上挂满了印着林渊宁照片的吊牌,彼此相撞,叮当作响。 阿诺薇追过去。 人影还没出门,就被她扣住手腕,咚的一声,放倒在地。 瘦削的女孩不住挣扎,瞪着一双惊慌的眼睛,试图逃离阿诺薇的控制。 “别碰我,快放开我……我没有要做坏事,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她……” 神知道她在说谎。 她的欲望更晦暗,更汹涌,正急迫地寻找着出口。 而人类的欲望,是多么微贱,多么丑陋的东西,不惜要她的灵魂为之陪葬。 阿诺薇下意识地加大跪压的力度,女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涌出来,呼吸愈发急促。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喘不过气了……” 黎媛走过来,拍了拍阿诺薇的肩膀。 “别把她弄伤了,交给欧阳姐处理吧。万一她去网上乱说一通,会给老板惹麻烦的。” 等欧阳晴雪带着警察,来把哭哭啼啼的女孩领走,两个保镖总算坐在更衣室门外的石墩上,喝上了迟到的可乐。 风开始转凉。暗色的云层在天边汇集。 “今天多亏有你,不然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情!”黎媛跟她碰杯。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阿诺薇问。 “三天两头就有,所以才会雇这么多保镖。虽然别的明星也有私生粉,但我觉得,对我们老板疯狂上头的人,好像特别的多。” 信徒曾经告诉过她,这个女人,有蛊惑人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