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大家还不信,后来出到第三期,他们就发现了,那些有钱的大商家,削尖脑袋要上报纸。 每一期的广告位置非常抢手,价格也高得超越想象。 也有的人赞助巨资,想被采访,一日声名遍天下,满城桃李属春官。名,世人趋之若鹜。 九天亲自操刀主抓,方若云协助,《大齐报》不仅轰轰烈烈地办起来了,政令上通下达,还赚得盆满钵满。 殷槿安的精神头眼见着又起来了,神采飞扬,似乎不知道疲惫,朝堂的官员也和任何一届的官员都不同,皇帝带头,经常深入一线。 田间地头,工厂作坊,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不到五年的时间,齐国各方面都直追玉龙国。 西部和北部几个小国,宣布依附齐国。 齐历十年,玉龙历二十五年,玉龙国皇帝周少羽、谢昭昭宣布退位,太子周启珩继位,年号彰。 周少羽和谢昭昭退位后,并没有留在宫中颐养天年,而是带着太上皇谢安奉周游天圣大陆,以尽孝道。 齐历十五年,玉龙历三十年,七十一岁的谢安奉寿终正寝。 九天长公主、齐国皇帝傲天帝同去玉龙国大名府祭奠。 时年,傲天帝殷槿安三十二岁,玉龙太上皇辰帝周少羽已然花甲,安帝谢昭昭也到知天命之年。 傲天帝与二十岁的九天长公主,同时出现在大名府,京城轰动。 李云幕、周令胤、云阳、顾重锦等人迎出百里。 玉龙国的繁华狠狠刺激了齐国的官员,而玉龙国对傲天帝的尊重更是叫他们瞠目结舌。齐国,无人可替殷槿安。 吊唁完,李云幕、周令胤、云阳、顾重锦等人经过谢昭昭和周少羽同意后,把殷槿安接回府,狂醉三日。 之后,九天按照规矩为谢安奉守灵。 周少羽陪同殷槿安、李云幕、周令胤等人一起去了大干原都城东京。 殷槿安打马在东京的街头奔跑,恍然又回到几十年前,那时候的他,被父亲忽视,母亲嫌弃,兄嫂挤兑。 少年的愁来得快去得也快,斗兽场押一场,便就满血复活。 他不由自主地骑马去了月湖边的清源茶馆,茶馆周围没有变化,大樟树都还在。 站在街边,勒住马,半天没动。 灿烂的阳光里,他又看见那个女子,她笑看着他。个子高挑,肥瘦相宜,粉红底子牡丹圆领袍子,领口是精致的牡丹刺绣,白色交领中衣,紫色马面裙。 不觉奢华,唯有淡雅。 明明她笑得很温和,很随和,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威压和神圣。 从那一刻起,殷槿安觉得世间真的是有活观音的。 也是那一刻,他忽然心底里羞愧虚度时光…… 他勒马不动,李云幕、周令胤也不动,除了他们二人,没人懂殷槿安为何在这里站着。 谁能想到呢,当初东京街头的三个坏种,都上进了,如今一个做了皇帝,一个成为国公,还有一个工部侍郎(周令胤,工部侍郎,主管船舶运输)。 三人又去了“逍遥侯”府,这是殷槿安第一次被封,当年太子逼宫,他带着瓦罐雷把叛军打败立了大功。 时间真的好快啊,一个恍惚就是两世。 殷槿安在曾经的勋国公府门前,仅仅站了一下,那些伤害、无助、彷徨、麻木……记忆里的勋国公府,都随风散了。 他在东京待了三天,在勋国公的坟墓前,磕了个头,至于其他殷家的祖宗什么的,他不管了。 离开玉龙国,李云幕、周令胤都哭得腿软,谢昭昭和周少羽已经退位,他们年岁慢慢老去,身份敏感,老兄弟们相聚越发艰难。 见了这一面,下一面不知道在何时,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十年后,上巳节。 周少羽弥留之际。 七十二岁的周少羽,昏迷了许多日,终于等回来九天。 他瘦得厉害,已经说不出话,但是一直不闭眼,不咽气,“望”着九天。 “你父皇有心事,担忧你的未来。”谢昭昭两鬓白发,但是在九天的眼里,母皇依旧容颜美丽。 九天双手掐诀,给父皇借来一口真气,周少羽终于说出话来:“九天,你若喜欢他,就在一起,父皇不反对。” 九天微微笑一笑,摇了摇头。 周启珩扑过来喊道:“父皇……” 可周少羽不理他,只“看着”谢昭昭。 谢昭昭语调平静,握住他的手说:“孩子们都在跟前,你想说的,能说的,就说吧。如果什么都不想说,就安心走吧。” 周少羽依旧不闭眼,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固执地看着谢昭昭。 “你呀……”谢昭昭无奈地说,“你稍微等一会儿啊!” 松开了周少羽的手,回到自己卧室,换上了一套压箱底几十年的旧衣。 杏黄色牡丹刺绣圆领褙子,月色交领祅子,下身是一袭桃红色牡丹长裙,外穿一件大红牡丹团花斗篷。 握住他的手,说:“景辰,我现在穿的是四十三年前那套衣服,第一次见你的那套。你喜欢吗?” 周少羽唇角似乎带上了笑容。 谢昭昭躺在他的身边,说:“咱们一起走吧?” 周少羽笑着的唇角没有落下来。 周启珩等人以为母皇哄父皇咽下那一口吊了半个多月的气,谁知道九天却眼泪落下来,说道:“母皇、父皇,同时去了。” 周启珩慌里慌张去看母皇,只见父皇母皇脸上都带着一抹笑容,好似睡着一般。 两人已经去了。 周启珩大哭。 玉龙历四十年上巳节,玉龙国太上皇辰帝、安帝驾崩,享年七十二岁、六十岁。 第546章 是日,殷槿安忽然心烦气躁,坐立不安,批完折子,疲累交加,和衣躺下。 忽然看见谢昭昭微笑着来到他面前,说:“殷槿安,我来看看你!” 殷槿安急忙爬起来给她倒水,说:“你怎么自己来了?为何不提前打个招呼?” “殷槿安,我有几件事,想要同你说。第一个就是九天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好。”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看你如今的模样,现在我想看了。” 殷槿安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掀开了,说:“你看吧。” 谢昭昭认真地看看他,笑着说:“景辰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妒忌了。” 殷槿安忽然半开玩笑地说:“谢昭昭,下一世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谢昭昭笑起来:“不行,景辰已经预定了。” “你许给他了?” “嗯!” “如此,下一世……下一世不要也罢。” 谢昭昭笑着站起来,说:“殷槿安,你和九天都好好的,我走了。” 站起来飘然去了。 殷槿安有些着急,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一用力,惊醒过来,却发现是一个梦。 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心咚咚地如擂鼓一般。 他不安至极,叫来王粲,说要立即去玉龙国看看,安帝可能出事了。 王粲不放心,叫顾八荒带着人护送他去玉龙国。 到了玉龙国界,刚巧遇见玉龙国使者六百里加急送来国书,辰帝、安帝上巳节同日去世了。 而且,玉龙国举国哀痛,为防止发生意外,朝廷下令玉龙国边境封锁三月,外族人,只准出不准入。 殷槿安沉默地面朝东坐了一天,回了皇宫。 两个月内,殷槿安陆续梦见了李云幕、顾重锦、任嘉林(林寒肃)、云阳、云鸢、云鹞、云鹤…… 他们先后认认真真来“看望”他。 他也一一认认真真地“送走”他们。 三个月后,九天回来。 却不料,一进皇宫就看见铺天盖地的灵幡。 王粲跪地哭着说:“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九天看见在冰房里冷藏的殷槿安。 他已经去了一个月,容颜栩栩如生,唇角含笑,没有痛苦。 在他的书房里有两个密封的木牍,密封手法是他特有的虫卵密封法。 除了九天能打开,别人都无法窥探。 九天打开后,一份是《传位龙骧公主诏》,一份是《前世今生》。 第一份诏书相当简单,把齐国拜托给九天。因为托付别人他不放心,周启珩都靠不住,别人更难说不忌惮九天,那就干脆让九天做最顶端的那个。只是苦着最心疼的小娃儿了。 第二份,他说有一个秘密告诉九天…… 齐历二十五年六月初六,齐国昭告天下,大行皇帝傲天帝驾崩,享年四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