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考试终于结束,班级慢慢开始复活,就连老师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松。 考试结束后,除了周末,周一还多放一天,他们学校是阅卷点。 学生们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章伟话音刚落,台下就开始欢呼。 不管学习成绩多好,平时看起来有多稳重,学生到底还是学生,全在鬼吼鬼叫。 何求没叫,手掌按了下耳朵,扭头看向身边,钟情神色沉静,也没什么多兴奋的反应。 放学了,现在何求手也好了,能搭公交了,其实他一开始就觉得没问题,是钟情觉得公交车太挤,何求可能会不小心受伤。 两人还是一块儿出校门,钟情没给何求犹豫的机会,直接道:“我送你回去。” 何求跟着钟情上了车。 钟情照例是先让车绕到何求的小区门口,何求下车推车门时有点犹豫,他如果问钟情什么时候让他到他家里玩,钟情会不会一脚把他踹下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何求对钟情还是有许多搞不懂的地方。 譬如,钟情为什么非要坚持去野火唱歌? * “今天来了个大客户包场,你唱完了,说句生日快乐啊。” 唐文泰手搭在椅背后,对着镜子里正在化妆的钟情道。 钟情刚来野火的时候,跟唐文泰说过他只负责唱,不做任何公关,唐文泰同意了,来这儿唱了一年,钟情从来不下场跟观众互动,唐文泰也没提过要求。 钟情手一顿,“唐哥,这是特例呢,还是以后我多了项业务?” 唐文泰笑笑,拍了下椅背,“怎么那么聪明呢。”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愿意来我这个场子给他老婆包场过生日,那是给我面子,钟情,”唐文泰压了下眉眼,“你能不能也给唐哥一个面子?” 对上镜子里唐文泰温和的视线,钟情心里明白,唐文泰这是把他的底给摸干净了。 “行,”钟情平静道,“我知道了。” 唐文泰手掌按了下椅背,给钟情比了个大拇指,“上道。” 何求来的时候,发现野火门口竖了牌子不让进,才知道今天有人包场,他绕到上次钟情给他发定位的后门,后门也竖着牌子,有人守着。 光头花臂膀大腰圆,嘴里叼着烟,看到过来的何求,闪到一边,直接头朝门那甩了甩,应该是钟情提前打过了招呼。 何求推了后门进去,马上就发现今天酒吧里气氛不一样,布置得花里胡哨,居然还挺安静,目光扫到“happy birthday”的气球,猜到应该是有人包场过生日。 舞池里搬进了沙发,几个人在里面说说笑笑,外面围了一圈玫瑰花缠着的花门,进都没法进。 台上何求不认识的驻唱正在唱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唱完就下了台。 “祝生哥生嫂百年好合,生嫂生日快乐!这杯我干了!” 方谦仰脖一饮而尽,引起一片叫好。 “谦啊,我这认识你第几年了?” “第五年了哥,多谢哥来捧场。” “这一杯酒是不是有点儿……” “那不能够啊,咱们这感情,一杯多寒碜,”方谦手里拿着酒瓶倒第二杯,笑得灿烂,“今天必须得喝到位!” 接连喝了五杯,方谦没走,又再喝了三杯,说这是为未来感情喝的,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直接扫了桌上方谦的码,整个酒吧灯光闪耀,虚拟烟花爆炸,方谦知道这一下是打赏了18888,当下直接把那一瓶酒喝完,这才回到后台。 在野火混这几年,方谦早练出了酒量,一口气喝了一瓶蛇毒,人到后台,立马就吐了。 “谦哥,没事吧?” 钟情扶了一把,方谦对着洗手池吐了个干净,摇头,“快两万呢,你说有事没事。” “你上去吧,”方谦抬头,脸色惨白,“今晚生嫂主要是来看你的,你小心点。” 这是钟情在野火观众最少的一场,他一上台,下面搂着的男女兴奋地甩了塑料巴掌,“帅哥来啦。” 夜场不是乌托邦,钟情来这儿唱的时候就想好了,没那么便宜的好事,唱唱歌,拍拍屁股就走人,总会遇到事。 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钟情很淡定,目光所及,何求站在香槟色的玫瑰花后,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钟情抬手,握了话筒。 第一首歌还没唱完,下面就有意见了。 “帅哥,不要听这个,来首情歌嘛。” 钟情摘了耳返,回头跟乐队沟通,换了首慢歌,只是唱没几句,又被打断。 “英文歌听不懂,换首中文的。” 又再切回中文情歌,还是不满意,没听过不熟悉,想听某首正全网流行的热门歌。 “不好意思,”钟情握着话筒,眼神专注淌下,“我不会唱,您还有别的想听的歌吗?” 打扮得极富个性的男孩子开口说话却带着内敛的温和,女人对上眼神,也软了语气,“会唱晴天吗?” 钟情转身走向乐队,跟乐队商量片刻后,借了乐手的吉他,挪了椅子坐到话筒前面,调整好话筒的高低位置,嘴唇贴上话筒,手指轻轻拨动,一串音符从指尖流出,乐队鼓手进拍跟上。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 台上灯光聚拢,夸张的烟熏妆也遮不住台上人清俊的五官,他始终低垂着脸,侧面睫毛浓长。 何求在台下静静地听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忽然揪痛了一下。 是因为钟情此刻被为难后温驯得不像他平常的姿态,还是为他的歌声中那么真实的情绪? 低沉的歌声在安静的舞台上回荡,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下,那如同魔法定格般的世界仍未回到现实。 钟情放开话筒,看向台下听呆了的女人,“生日快乐。” 等何求绕到后台时,钟情人已不在后台,他发了微信问钟情。 何求:在哪? 钟情:天台。 冬天晚上的天台,寒风吹得很紧,钟情只穿着薄薄的外套,双手插口袋里拢着,嘴里叼着烟,白色烟雾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何求上前,靠上栏杆,“果然春晚水平。” 钟情嗤笑一声,咬着烟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只会吹牛逼。” 何求头朝下,看着下面的街灯笑了笑,让风把他的头发也吹得乱七八糟,转过身背靠栏杆,正面斜斜地看向身边的钟情。 钟情还没卸妆,那些夸张的妆容就像他平常的伪装一样遮掩着他真实的面孔。 “为什么?”何求还是说出了内心深处最深的疑问,“为什么要在这儿唱歌?” 钟情嘴唇抿着烟,火光随着他抿唇的动作忽明忽暗。 过了半晌,钟情淡声道,“为了钱。” 何求神色微怔。 钟情扭头看向何求,眼神戏谑又清明,“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少爷?来这儿体验生活?” 何求早有感觉,只是亲口听钟情承认,神色还是微微起了些许变化。 良久,何求才道:“为什么?” 这次他问得不清不楚,钟情却听明白了,他在问他为什么在学校里还要装作有钱。 “没钱这种事最好别让人知道,”钟情神色平静,“否则,就会有很多人犯贱,想上来踩一脚。” 贫穷是一块污渍,他越是优秀、完美,那块污渍就越明显,像是破窗效应上的那个缺口,会招来想要彻底打碎玻璃的人。 何求再次怔住,他从钟情平静的眼神中仿佛窥到某种过去,只是钟情很快就转过了脸。 到此为止,何求从钟情低垂的睫毛中读出了这四个字,他扭头,嘴中气体鼓起又呼出,过了一会儿,何求重新扭过脸,道:“你刚才唱得特投入,是想到了谁?” 钟情把烟从嘴边拿开,抬眸看向何求,何求眼神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钟情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把手里的烟碾在阳台上,柔声道:“答应我,对你妈善良点。” 第25章 周二开学放榜,何求手已经好了,钟情还是捎上了他,这次钟情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车是租来的。 “按小时收费,”钟情靠在座椅上,“不坐白不坐。” 何求也靠着,问他:“那样的事多吗?” 何求指的是那天钟情在台上被为难的事。 之前何求去看钟情演出,钟情在台上像个国王,唱完就走,酷得不行。 经过那天晚上,何求不再那么想了,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钟情在台上拨动吉他的样子,他觉得,那样的钟情应该在一个安静、美好的地方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