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跟在钟情后面也要进办公室,被章伟关门挡在了门外,只能挪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看两人。 章伟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总算找回了点主场感,姿态放松多了,侧面站着的钟情还是一如既往,神情平静中带着股内敛的傲气。 两人没说几句,钟情转过身,章伟视线也跟着转到门口,冲何求招了下手。 门口,两人交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何求进办公室,站到章伟面前。 “想跟钟情同寝?”章伟拿着保温杯道。 “是,老师。” 章伟语气严肃,“这里是学校,可不是你家,你想住哪就住哪。” “老师,我搬过去,绝对不会影响钟情学习,”何求神色认真,平常那股吊儿郎当的懒散劲一扫而空,看上去居然还挺靠谱,“而且我保证下次模考,我能进全校前十。” 章伟‘嘶’了一声,“你俩对好口供来的是吧?” 何求一愣,章伟以为他在装傻,挥了挥手,“考上来再说。” “老师,您的意思是,我模考进前十,您就同意我搬到钟情宿舍?” 章伟眼皮耷拉着吹了下杯子里的热水,“要考进全校前十的人,这么点理解能力都没有,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何求明白他这是答应了,面上神色一松,笑了笑,“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钟情就在门口等他,何求迎上视线,“模考进全校前十。” 钟情淡声道:“我说的可是次次前十。” 何求点了点头,“那还是你敢吹。”被钟情反手捶在肩上,捶出了何求的一声低笑。 * 周六校内补习结束,何求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报备他已经申请周末在学校自习,不回家了,把胡女士又给沉默了好一会儿,紧张道:“儿子,你压力别太大了。” “还行。” 要说压力,那肯定有,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压力,过去的十几年,何求压根就没感受过压力。 不过这感觉并不坏。 宿舍里熄了灯,和其他人一样,何求拿着新买的手电筒,照着看手上的口语练习。 钟情的英语笔迹也很漂亮。 “我们上同一所大学。” 他看着他说,何求几乎没有犹豫,“好。” 嘴角若有似无地翘起,何求头靠在身后墙上,放下手电,拿起手机。 何求:睡了吗 钟情:没,什么事 何求:没事 钟情看着手机屏幕,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不必假装冷漠,没有顾忌地流露出略有些温柔的眼神。 钟情:闲得没事就把雅思核心高频词(1)背了,明天早读抽背,背不出来别吃早饭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钟情等着这人耍贫嘴,等了三秒钟,等来了两个字的回复。 何求:遵命 手掌握着手机,感觉到细微的震动,掌心皮肤弹跳鼓动,钟情去关手机的震动提示才发觉自己压根就没打开。 把手机扔到一边,钟情将刚才看的书盖在脸上。 书页冰凉,贴在脸上很舒服。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钟情才放下书,继续复习。 * 周日自习的作息时间除了没有跑操之外,一切照旧,钟情起大早,下到四楼就看到靠在三楼楼道口,抱着双臂正在打瞌睡的人。 钟情脚步轻快地下去,路过在人耳边打了个响指,“走了。” 何求迷蒙地“嗯”了一声,眼睛半睁不睁,摇摇晃晃地跟着下楼。 两人最早进班,一左一右地开教室里的窗户,何求不停哈欠,钟情回头。 何求头发又长了,毛绒绒的一颗,斜斜地歪坠,他个子高,像是挂在窗帘上的蒲公英。 何求开完窗,回头动作刚有端倪,钟情就转过了脸,开了空调坐下。 回到座位,何求又打了哈欠趴桌上,脸朝着钟情,“来抽。” “真背出来了?”钟情手掌翻动文件夹里的复习卷,余光看向何求。 何求闭着眼,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你试试。” 钟情抽了几个单词,何求随口拼出,常用词组也都说出来了。 钟情嘴唇微动,“你不是说最不擅长背东西吗?” “是不擅长,背了好久,”何求额头转到桌上,“还抽吗?饿了。” 钟情放了文件夹,“想吃什么?” 何求侧过脸,打开左眼眼皮,“请客?” 钟情:“少废话。” 何求微微勾了下嘴角,“待遇这么好,那来四两生煎。” 学校食堂生煎每日限量供应,通常都需要排队购买。 钟情:“这个不行。” 何求:“……” 何求两只眼都睁开了看着钟情,“你直接说什么行吧。” “菜包还是肉包。” “肉包。” 钟情起身,从趴着的人身边走过时,何求跟商场门口摇摆的气球人一样顺势站了起来。 钟情停下脚步,侧过脸,“干嘛?” 何求打着哈欠,“一块儿去。” “你督促我背书,完事你请客?”何求手捋了下遮额头的头发,“我还没那么畜生。” 钟情点头,“有道理,那你去吧,我要三两生煎。” 何求:“……” “谢谢,”钟情手往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人类。” 时间还早,食堂里人也还是挺多,不少人起床就先直奔食堂买早饭,何求在队伍里垂着头排队,排了大概十来分钟,幸亏还没卖完,提着两盒生煎回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只有钟情,冬末阳光从窗口倾泻而下,何求忽然发现钟情的头发颜色也比一般的黑色要浅,在阳光下显出淡淡棕色,头顶一圈颜色尤其浅,像个金色的王冠。 何求直接从后门进去,走近了,才看清钟情正在整理他背完的那些单词能用上的嵌套从句,英文字符丝滑流畅地从他笔尖流出,钟情头也不抬道:“句子你应该更容易记。” 何求放下装着生煎的塑料袋,下巴垫在书上,“嗯。”他顿了顿,又道:“谢谢。” 钟情没说话,一口气把剩下的三个句子写完,搁笔,吃早饭。 拆开一次性筷子,钟情夹了个生煎,一咬开,里面汤汁就飙射到下巴,幸好不烫,身边人闷闷地笑,钟情余光扫过。 何求憋着笑递上纸巾,“小心点。” 钟情接了纸巾擦下巴,淡声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家里穷,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生煎。” 何求依旧笑着,“这招好像还是我先想出来的吧?” 擦干净下巴,钟情脸色冷然,低垂睫毛,“是真的。” 何求看着钟情的侧脸,看着看着就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意思。” 钟情又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嗯,明天早上再给我买一次生煎就原谅你。” 何求:“……” 余光瞥见钟情上扬的唇角,何求轻轻摇头,“你就坏吧,”打开盖子吃自己那一份,“还吃三两?” 钟情压了下唇角,“自己看着办。” * 钟情分析了何求的各科试卷,小学科不用担心,物化生全是何求的强项,何求最厉害的是生物化学,几乎次次都能拿满分,物理也非常稳定,跟钟情一样,三科都没下过95,a 是妥妥的。 跟钟情这种全科毫无短板的人相比,何求最大的薄弱项还是两门文科。 英语其实还好,刷词汇量就能上去,作文都是有套路模板的,只要何求肯上心,就没太大的问题。 头疼的是语文,尤其是何求的作文,钟情看了一遍他的作文答卷,立马就拿开了,看何求的眼神让何求不禁发问,“你知道你会用眼睛骂脏话吗?” “我骂什么了?” 很脏,没法说。 何求在钟情的逼视下缓缓移开视线,钟情收起眼神,再次看向何求的语文试卷。 到了他们这个分段,理科已经很难拉开差距,数学全都是奔着刷满分去的,差距可能也就在1-2分左右,真正决定输赢的反而是语文。 对于何求的语文水平,钟情只能说是天赋如此,上限估计也不会太高。 上次一模联考,钟情给他狠抓了课外文言文,那个模块其实是最好提分的,剩下的阅读作文才是让人眼前一黑,短时间很难出效果,必须得取舍。 钟情只能先试着抓作文,对何求这种只会复制范文的,钟情直接否决,“以后范文别看了。” 何求:“不看范文?那我看什么?” 钟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度堪比字典的本子。 何求接了,打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抬头是作文的题目,批注逐字逐句,细致入微地分析破题。 下面是作文,应该是钟情自己写的,他在旁边批注了作文里哪些切题、出彩的部分,又有哪些不足的,在原文修改,文末也都写好了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