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笑道:“张师兄在群里统计明天参加联谊的宿舍,看来我们宿舍是去不齐了。” “联谊?” “对,跟文学院,”舍友眼神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眼神揶揄,“有女朋友了不早说?” 何求明白过来,钟情的名字很有迷惑性,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我高中同学,男的。” 舍友们都知道何求有个关系特铁的帅哥同学,发现是误会后,连忙对着何求手机方向道:“不好意思啊兄弟,误会了,”又对何求道:“他单身吗?叫他一块儿来啊。” 何求干脆起身朝着门口先走,“别听他们胡扯,你明天有时间吗?” 他说完,钟情没回应,何求脚步顿住,拿开手机,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钟情已经把电话挂了。 何求回拨电话,钟情拒接,回了条微信。 钟情:组会 何求:你听见了 何求:他们开玩笑的 钟情:知道 钟情手指顿住,又回复:真在忙,空了再聊 他都这么说了,何求那边也就先歇了动静。 联谊? 钟情手掌攥了手机。 很多人对所谓学霸有着过分脱俗的幻想,以为顶尖学府的学子就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 其实学校里联谊活动很多,不单纯是找男女朋友,学院之间互相交际很正常,当然在活动上如果能认识志同道合的对象,发展出超出友谊之外的关系也很正常。 刚开学一周,高横槊就邀请过钟情去参加联谊,只是钟情拒绝了。 他对于认识没用的人没兴趣,更没兴趣和谁发展出任何形式上的关系。 睫毛低垂,钟情放下手机,重新打开笔电。 到晚上,钟情主动给何求又去了个电话,他站在阳台上,手掌搭在边缘。 “这段时间太忙了,”何求一接电话,钟情就直接道,“有竞赛又接活,何求,你知道的,我选这个专业是为了什么。” 何求当然知道。 那时候成绩出来选专业的时候,钟情毫不犹豫选择了计算机。 何求以为钟情是喜欢,钟情却说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像我这样没背景没根基的人,能走的路不多。” 钟情手上拿着烟,语气很平静,绝谈不上自怨自艾,而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何求看着他的侧脸道:“这条路会好的。” 钟情抿了口烟,漫不经心地呼开,“废话,”他转过脸看向何求,眼神中一如既往地笃定又自信,“我走的路当然会好。” 从前那么不好走的路,他都踏平了,还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 钟情这么一说,何求原本要说的许多话都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那你也别太累了,”最后剩下的还是只有关心,何求低声道,“别绷得太紧。” “嗯,谢谢,我会的。” 电话内一时陷入沉默,可又不是以前那种让人安心舒服的沉默。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闷闷的,不透气。 “明天忙吗?”何求道,“午饭?” “忙,竞赛都是集体活动。” “行。” 何求道,手放下去想挂电话,想起什么又停住,“早点睡。” 补了这三个字,得到了“嗯”的回应。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深秋时节,阳台秋风袭来,已经有了几分寒意,钟情紧了紧外套,转身进了宿舍。 *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一大早,高横槊三人就早早地收拾预备出门。 “钟情,你真不去?机会挺难得的。” “嗯,你们去就行了。” 高横槊感叹,语气不乏羡慕,“你们同学关系可真好。” 钟情没说什么。 原本今天有个在大厂任职技术副总裁的师兄回校,以前也是他们社团的成员,这次回校是做校友分享会,一个小型的沙龙。 这次沙龙名额不多,他们宿舍正在准备竞赛,做的项目还不错,争取到见面请教的机会。 钟情昨天上午就跟高横槊这个项目组长提前‘请假’。 因为不知道何求周六到底哪段时间有空,他就尽量压缩,把整个周六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门关上,宿舍忽然变得安静,钟情头往后仰了仰,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下。 其实他刚才可以说没事了,跟高横槊他们一块儿去。 但是他不想。 周六的时间,是他那天晚上辗转难眠时下定决心留给何求,也是留给自己的。 哪怕何求去联谊了,他现在不想见何求了,他也依然不会挪用。 钟情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那儿发呆,纯粹地奢侈地浪费这段来之不易的空闲时间。 好像从初二那年之后,他就很少再有这么大段时间放空自己。 时间分秒流逝,钟情坐着不动。 按照何求的性格,他应该懒得去参加那些所谓的联谊活动。 不重要,何求去不去都不重要。 门被‘咚咚’敲响时,钟情一开始没在意,等敲门声大了起来才扭头。 “谁?” 外面敲门声停了,也没人说话。 钟情扭头看了一眼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10点25分。 心里升起某种预感,钟情眼神重新凝在门上,拒绝猜想或是期待,干脆利落地起身过去开门。 门拉开,带起一点风。 何求就站在门口。 第40章 “你们宿舍不能洗澡?” 何求靠在洗手间门口打量。 钟情站在他身后,“参观完了吗?” 何求抱着手臂回头,肩膀随意地斜靠着墙,“没。” 钟情表情冷淡地看着他。 “不是说开组会吗?”何求道,“组在哪?” “线上。” “线上?”何求挑了下眉,眼神微沉,“钟情,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钟情眉心一跳,脸上仍然不动声色,“我?别扭?” 何求放下抱着的手臂,“你不爽可以直说,玩冷战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钟情笑了笑,点点头,拉开手边的宿舍门,“滚。” 何求过去伸手直接把门“嘭”的一声按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走。” 钟情抬眼看向何求,“说清楚?说什么?” 他眼神凌厉,何求没退,“这段时间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已经不是问句,而是下了肯定的结论。 何求手掌按在门上,跟钟情面对面,“钟情,以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这么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怒气,钟情想揍他,想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钟情盯着他,一字字道,“那你说。” “跟你开你不喜欢的玩笑,没跟你打招呼就抱你,这些都是我不对。” “对不起,”何求直截了当,“我的错。” 钟情面上神情几乎被冻住,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怒火更盛。 何求说完,话锋一转,“现在轮到你了。”何求手掌点在自己胸口,“你也得道歉。” “这段时间你一直躲着我,给我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朋友不是那么做的,钟情,你需要向我道歉。” 眼神漠然地从面前的人身上掠过,钟情转身就往宿舍里走,胳膊被抓住,他顺着力道回头。 何求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扬起了没脸没皮的笑容,“道个歉嘛,又不会少块肉。” 钟情冷冷道:“放手。” 何求还是笑,“不放,你打我?” “……” “钟情,我是你的朋友,”何求脸上有笑容,眼神却是严肃的,“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什么权利?”钟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带着一点冷淡的讥诮,“让我道歉的权利?” “跟你正常见面的权利。” “……” 钟情用力抿了下嘴唇,何求认得他这个表情,有时候代表烦躁,有时候代表生气,有时候代表想要压制住笑容的愉快。 无论如何,围墙总算打破了。 虽然何求都不知道那堵墙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建起的。 宿舍楼下转角树林,长椅上落满黄叶,钟情随手一拂,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下,一人点了一支烟。 钟情现在抽烟很少,没时间。 何求也是,在医学院抽得更少。 “钟情,你是我的朋友,”何求吐出一口烟,“最重要的朋友。” 钟情抿了下烟,淡声道:“有那么重要吗?” “废话。” 钟情斜睨了何求一眼,何求学他的口癖,脸上毫不心虚,“难道你不知道?” 钟情不言,他叼着烟,陈皮爆珠的香气进入鼻腔。 何求说着,垂了下脸,他再抬头看向钟情,表情郑重其事,“那我呢,钟情,我是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