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两人身上拂过,半晌,何求才低声道:“你每次唱歌都那么投入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钟情没说话,只面向沉沉的夜空,城市里的夜空,连星星都稀疏。 何求看向钟情,钟情侧脸映在夜空下,比天上的星星更吸引他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情回过脸,何求没来得及躲开,视线撞了个正着。 何求垂在膝前的手掌,一点点攥紧,他想,他该移开视线了,却怎么也无法就这样将自己的目光从钟情那双眼睛里移开。 钟情垂了睫毛,何求依旧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钟情的脸一点点靠过来,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完全没有想要制止或是离开的意思,又或许,他也向着他靠近了。 嘴唇相触,柔软、干燥,带着一点柑橘的香气,让何求恍惚好像回到了蓝色洋流,悄然闭上了眼睛。 额头也碰到了钟情的额头,再次四目相对,周遭仿佛正充斥着粘稠到化不开的气息。 “何求,你是不是……”钟情的气息喷洒在何求鼻尖,让何求不禁产生片刻的迷醉,低头微微靠近,他听到钟情说,“……喜欢我?” 就像是架子鼓上的镲片被忽然敲响,何求脑海中‘嗡’的一声,睫毛猛地抬起,对上钟情那双淡琥珀色,剔透干净,却又好似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嘴唇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 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气息随着钟情额头向后撤开也瞬间烟消云散。 “好吧。” 钟情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没多少情绪在里面,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开了个不怎么成功的玩笑。 何求就知道,手掌攥紧手腕,“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耍人,不好玩。” “嗯。” 周遭再次陷入沉默,片刻之后,钟情站起身,道:“我走了。” 何求坐在原地,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大脑却早已乱成了一团,只能也“嗯”了一声。 钟情下了台阶走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何求才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上岸般费力地大喘了几口气,肺部因为快速呼吸发紧地疼,他抬起手,将手放在心口,里头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快要破开他的胸膛。 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疯了? “何求,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在何求脑海里反反复复循环了半个多月,让他几乎魂不守舍,终于有一天能勉强凝聚心神,打开微信找到人。 何求:约饭? 下面弹出的提示又是让何求一怔。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后,才能聊天。” 真是钟情的风格,一不顺他的意就删除拉黑……何求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还略微松了口气,不由笑了笑,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机械的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何求放下手机,看着“嘟嘟”两声后自动挂断的电话界面发了半分钟的呆,心头忽然重重一跳。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要开门的人连忙后退闪躲,看着狂奔出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向办公室里也同样目瞪口呆的人,“这是抽什么风呢?” 后来,等何求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钟情的半点踪影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原来那天晚上钟情说的“我走了”,是真的走了。 ——第二卷蓝色洋流·完—— 第53章 “滴——滴——滴——” 手术室内,仪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无影灯灯光冷白。 手术结束,青年医生低声嘱咐洗手护士支具固定时注意角度,离开无菌术区域,脱衣、清洁、换装。 跟家属沟通完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观察室,认真聆听了导师、医生们的意见,最后才返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里面的人就起哄似的送上掌声。 “恭喜何医手术圆满成功!” “没那么夸张吧。” 何求笑了笑,“知道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又是引起一片起哄欢呼声。 作为整个仁禾医院手外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何求刚来时,没少遭人非议。 为此,何求还跟胡女士抗议过,瘫在沙发里懒洋洋道:“胡女士,你的优秀成为了我的阴影。” 胡女士对此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你,你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你有什么心理阴影。” 何求怀里抱着个抱枕,手臂紧了紧,垂了下脸,抬头笑了笑,“对。” 大学八年毕业后,何求回了江明,继续临床医学研究,博士后出站,成功晋升为手外的主治医师。 首台高难度主刀手术成功,家里也聚起来算是小小地庆祝了一下,聚会到了尾声,何求去外头庭院抽烟,院子里桂花香气浓郁,盖住了他手里烟的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求没动弹,等身边人也点了烟,才侧过脸,“逃出来了?” 吴子琪苦笑,“这哪是给你庆功,分明是对我的批斗大会。” 何求笑了笑,垂下拿烟的手,口中呼出一点白色烟雾。 吴子琪摇头,“你别笑,过两年马上就轮到你,到时候催婚也有你受的。” 何求看向手里拿的烟,轻描淡写道:“我不结婚,催不着我。” 现在年轻人,嘴里十个有九个喊着不结婚,吴子琪见怪不怪,只是余光看向何求的侧脸,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了一下。 “不结婚就不结婚呗,”吴子琪压下思绪,“你大表哥我就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谁也别想拉我进婚姻的坟墓。” 何求点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挺好。” 吴子琪:“……”那股说不出的气人劲倒真是十年如一日。 没过多久,吴子琪就接到了他妈的夺命连环call,他头疼地用力抿了口烟,“不行,你大姨要吃人了,我先进去了。” 吴子琪刚转身迈步,就又被何求叫住,何求喊他,“哥。” 吴子琪脚步一顿,回头,何求目光沉静地看他,吴子琪刚才心里那点嘀咕又翻了上来,胸膛里呼出一口叹气声,“没消息,有消息我能不告诉你吗?” 何求点点头,垂下脸,低头继续抽烟。 吴子琪上了台阶,一步三回头。 除了小时候何求被大人要求叫过他哥,长大以后,何求就很少叫他‘哥’了,总是没大没小地‘吴子琪吴子琪’。 那天,吴子琪在店里正忙着,迎面扑上来个风尘仆仆的何求。 吴子琪看着他满脸的憔悴,眼底的血丝,整个人都傻住了。 然后,何求开了口,嗓音沙哑,跟要哭出来似的,“哥,你帮帮我。” 吴子琪又被那声‘哥’给震住了。 从此以后,吴子琪只要一听何求喊‘哥’,就知道是什么事。 就这么一路喊了七年,他这个‘哥’也还是没帮上什么忙。 医院假少,科室里也忙,何求每周休一天,休假那天,手机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万一急诊有手术加台缺人,他就得马上赶回医院。 临床医生都是在手术台上成长起来的,何求现在是科室重点培养对象,每周手术全排满,再加上夜里值班,经常连轴转,忙得日夜不分。 好不容易攒出了一天完全属于自己的假期,何求出医院,去附近理发店快速剪了个头发,开车去了机场,熟门熟路地停好车,进机场、安检、候机。 候机大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正在起起落落,何求静静地看着。 这里面会不会有一架飞机,把钟情带回到他的身边? * “您好,先生,您要的冰块。” “谢谢。” 冰块加入杯中,水里涌出细碎气泡,钟情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逐渐熟悉的风景。 再有两个小时,飞机就会落地。 空乘端来早餐菜单,钟情随手点了个套餐,才刚睡醒不久,他不是很有胃口。 手机震动,钟情拿起,许久不用的微信界面里弹出消息。 瞿如许:哇哦,好激动啊 瞿如许:我已经有十几年没回过国了 瞿如许:听说现在国内很发达,请你照顾我 等到飞机平稳落地,钟情起身预备下机时,肩膀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他没回头,就听到人不满的声音,“,为什么不回复我的微信?” “你发了吗?”钟情面不改色道,“我没收到。” 瞿如许才刚下微信没多久,摆弄了手机,嘀咕道:“是吗?” 下到机场停车区域,瞿如许才终于确定,“,你又在戏弄我。” 钟情推着行李,道:“反应真快。” 瞿如许:“……”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满嘴谎言就是刻薄毒舌呢? 送车的人交接了车钥匙后离开,钟情跟瞿如许放好行李后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