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祁宴峤,江年希一个人在宿舍坐了很久。 祁宴峤是真的要结婚了,那他得想办法赚钱,他总是要结婚的。 林嘉欣敷着面膜:“希希仔,你最好是有事,我待会要出门约会。” “我想问你们这边结婚红包一般包多少?” “我们讲心不讲金的,你要包给谁?看你心意啦,你觉得他对你很重要,你们情谊深厚,就在你能力范围内多包,一般情况就随大流,其他人包多少,你包多少,你要包给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可能要结婚了。” 他的身份证不允许在澳门打工,珠海又没办法每天往返。晚上还谢开笔记本时,他随口问起大学里有什么兼职可做,谢开说帮他问问。 最后,江年希找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赚钱方法:校内跑腿。 校区大,常有人懒得去食堂或快递站。他打印了几十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专业跑腿”,按路程远近收费,二十到五十块不等。 一周下来,竟也赚了六百多。 江年希悄悄定了个目标:五万两千零一块。一百个“520”,再加一个“独一无二”。 每天跑得精疲力尽,回到宿舍扑到床上倒头就睡。梦里都在算账:还差多少,还要跑多少趟。 有时累得手指发颤,看着日渐多起来“520”,他承认他笨拙,他也只能愚蠢笨拙。 圣诞节快到了。 学校早早装扮圣诞树,拍照打卡的同学很多。江年希经过好几次,没有拍照。 他已经见过最美的圣诞树,去年的照片都还存在手机里,一张都没舍得删。 祁宴峤同去年一样,在家里装了一棵圣诞树。 今年的树是浅淡的蓝白色调,白色纱质的蝴蝶结与银色缎带蝴蝶结交错,透明流苏垂坠而下,淡蓝色的玻璃球里有金色碎片,开灯后像是被最后一缕光吻过的黄昏。 提前一周询问江年希圣诞是否回家,他有空去接。 得到的回复是拒绝,江年希似乎很忙,电话不接,视频不接,发来文字:【最近真的很忙,课业太多,实在没时间。】 祁宴峤回:【我刚好澳门有个会,24号晚上一起吃饭,三个小时,能空出来吗?】 【可能不行。】 祁宴峤站在白色圣诞树下抽着雪茄,树下的礼物盒里是他托朋友从香港拍回来的胸针。 胸针整体是一棵树的造型,1950年的法国手工制造,铂金丝勾勒出遒劲舒展的树形,嵌着九颗大小不一的祖母绿宝石,最大的那颗在树心,浓郁得像是能滴下墨绿的汁液。 当时他在宣传页看到,想起那天江年希站在两棵树中间,说他想成为一棵树。 他买下它。不赠花开,只赠扎根的坚韧与穿越四季的顽强生命。 24日,平安夜。祁宴峤结束白天的工作,带上礼物赶往校区,从深圳赶过去,他在澳门并没有这么多需要开的会,一个月顶多两次。 第42章 死掉的水母 江年希被谢开拉去小礼堂参加学生自行组织的音乐会。他其实并不感兴趣,被谢开一句“你真的没点活人感”打败了。 就当带卓言看看普通人的大学生活吧。 有人在唱“宁愿别公开秘密,直到末日”,江年希在搜索引擎查找这首歌的出处时,电话响起。 祁宴峤应该是在车内,有他常听的音乐声。 “在宿舍?” 人很多,有人在跳舞,现场很吵,江年希没能第一时间挤出礼堂,很大声地答:“在学校礼堂,你工作结束了吗?”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出来。” 大概是江年希的表情太过震惊太过夸张,谢开跟着他往外挤:“你去哪?” “我家里人来了。” “是上次视频里看到的漂亮姐姐吗?” 林嘉欣跟他视频时,被谢开撞到过几次,嚷着跟他要漂亮姐姐微信,都被江年希直白的拒绝了。 “不是……” 谢开听不见,大声嚷:“等等我,我也要去看漂亮姐姐,你上次视频,漂亮姐姐说圣诞要来看你的……喂,你别跑那么快啊。” 他这么一嚷,后面跟着的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也跟着跑出来:“什么漂亮姐姐,在哪?” “江年希的姐姐,超有性格,又酷又飒!” 江年希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什么还是要来? 还是以“家属”的身份吗? 可他的同学中,没有谁的家长会在平安夜或圣诞节跑来学校见孩子。 祁宴峤远远看到他,打了下双闪,江年希有些喘:“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去,圣诞礼物又不会真的凭空出现在你床头,我只能来送。” 然后,他下车,把礼物盒递给江年希:“很忙吗?” 江年希拽着卫衣帽绳,撒谎:“有点……” “我明天飞瑞士,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年希捏着他递过来的锦缎礼盒,很沉,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去年送的平板和手机,今年盒子很小,越小意味着礼物越贵重,他其实很想把礼物还回去。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风有点大,祁宴峤问:“上车吗?” 江年希的思绪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如果可以,给我拍一张你去瑞士见到的第一棵树的照片吧。” “好。” 谢开五人呼啦啦跑出来:“漂亮姐姐呢?” 江年希把锦盒塞进口袋,略尴尬:“我同学。” 祁宴峤向他们点头,“不错,会学交朋友了,很好。” 谢开冲祁宴峤挥手:“漂亮姐姐没有,超级大帅哥倒是有一个。” 江年希赶紧推走谢开:“求你了,别捣乱了,今天宵夜我请。” 赶走谢开等人,江年希坐进祁宴峤车内,“你还没吃饭吧?前面的餐厅应该还有开。” “不用,你待会跟他们去吃宵夜吧,不要吃太多。” 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载歌曲自动播放到第二首。祁宴峤复又开口:“今年的圣诞树是我装饰的。” 江年希心头一颤,“家里的吗?你没告诉我家里今年也有圣诞树。” “你去年不是希望今年也有吗?” “有拍照吗?我想看……” “没有。”祁宴峤手机里有拍照,不过他觉得江年希不需要他的圣诞树。校内就有很大一棵,而且他过的很快乐,有新的朋友,会加入很多人的热闹中。 给他看照片,他可能会纠结没有答应他回广州。 江年希动作有些迟钝,缓缓下车,直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他没有再去小礼堂,径直回宿舍。 谢开的电话他没的接,愣愣盯着那枚宝石胸针出神。 他要怎么安放祁宴峤赠予的一切?礼物,圣诞树,关心,以及盛大的心动。 不知道。 没人教过他这些。 也没有人可以请教,他不能问林聿怀,林聿怀大概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不能告诉董好,董好恐同;更不能跟谢开讨论,他可能会当江年希怪物。 江年希握着锦盒放在胸口,辗转反侧。清晨五点起床洗漱,留言请假,也不管会不会受处罚,赶最早一班车往广州赶。 早高峰哪条路都堵,到汇悦台已是九点半。 家里没人,祁宴峤的行李箱不在。江年希终于看到那棵银白间透着淡蓝的圣诞树。 很大,铺的装饰品很满,是祁宴峤的风格,他喜欢什么都装的很满,情绪是,表达是,作为家人给的关爱也是。 江年希躺着在圣诞树下,哭了很久。 哭到口腔干燥才想起来他进屋没开灯。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舍不得离开,拍了几十张圣诞树的照片,又把宝石胸针放回放红包的箱子里。 没有目标性的在家乱转,想到什么做什么。 然后他走到阳台,水母依旧慢悠悠飘荡,江年希跟水母聊了很久,水母没有理他。 开门的声音惊的江年希差点蹦起来,他不想让祁宴峤看到他回来。 说不回来,说忙的是他,偷偷回来的又是他,这么矛盾的人,也只有他。 好在来的是家政阿姨。阿姨看到江年希,也吓一跳:“哎呦,吓死个人,年年啊,你也在家,老板说让我来洗被子晒被子,我以为家里没人呢。” “我回来拿点东西。” “哦哦,那你中午要吃什么,我来做,冰箱应该有菜,等会儿清理下。” “随便,不是很饿。” 自己煮了面,阿姨在阳台清洗鸟粪。 “年年!”阿姨惊慌喊道:“你快来看,这水母是不是死了?怎么不动了?” 江年希跑过去,刚他看的时候就有一只水母格外慵懒。 “是死了……” “那怎么办?要捞出来吧?我听说广东人都很讲究吉利数字的,养的八只,是不是只能养双数?只剩下七只了,要怎么办,我打给老板还是你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