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全屋灯光,射灯的光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也照亮这一地无声的秘密。 祁宴峤站着,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推开江年希卧室的门,这间房间的门一直关着,失眠的时候他会进这间卧室休息,寻找短暂的安宁。 东西很少,衣柜里的衣服都还在,几乎全是祁宴峤替他添置的。 柜子的最下层,放着一个鞋盒,里面是他扔掉的皮鞋,一双泡过水的羊皮鞋,鞋盒上面里放着一个木箱,祁宴峤今晚丢掉风度,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红包,所有的红包、金条、胸针,以及他送的礼物。 唯一带走的是那块十八岁时送他的手表。 箱子里还放着一条领带,崭新的,打着他教过的温莎结,不算漂亮。 他在床边坐下,就这么握着那条领带,一动不动。 窗外月色漫进来,将他吞进皎白的寂静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车上听了好几遍《冬天里的秘密》,听哭了…… 第54章 疏离,退让 江年希下班累的几乎是闭着眼潦草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看到董好信息:【东西送过去了,你叔收的。】 【谢谢,等我给你寄礼物。】董好总喜欢给他带礼物,要有来有回。 闲下来的时候,偶尔回想,这个学期,他与祁宴峤只见过两面。 一次生日,一次是他没有按时去体检,祁宴峤过来亲自“押”着他去。 两人相处模式早已回不到十七岁时的依赖与宠溺。 他能感觉的到,祁宴峤对他越来越冷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想过去问。 祁宴峤给他的信息越来越少,不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不关心他的学业,突然就冷了下去。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变的很陌生。 其实应该是江年希想要的,但他并不开心,祁宴峤对他的冷漠太太太明显了,像是很刻意。 他的“心弦”也剪到了第三根。 豌豆站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校园交易网,除日常维护,不用像之前那样随时盯着,毕业季,交易量攀升,江年希看着每天的进帐,他很快能攒够第100个“520”了。 江年希每天早上从出租房骑共享单车去酒店,半路会停下来吃一盒泡沫箱肠粉,然后喝半杯粉兑的豆浆,继续去上班。 祁宴峤的车停在路边,看着江年希吃完骑上车,慢慢的跟着往前开。 那天看到照片之后,祁宴峤整晚未眠,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全是江年希。 想起他第一次来家里,怯生生地站在玄关;想起他给自己留的车厘子,金桔;想起他半夜发烧,迷迷糊糊抓住自己的手,说好冷,想起他的欲言又止和他的隐忍退让。 又想到种种被他忽略的细节,江年希看他时眼里的光,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耳尖,被他碰到时瞬间绷紧的脊背,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比他在商场上遇到的所有问题都难。 换成别人,公司里对他有好感的实习生,圈子里明示暗示的男男女女,他向来处理得干净利落,一个冷下去的态度,对方自然退了,没有负担,不必愧疚。 到了江年希这里,他开不了口,只能不见他。 直到江年希进酒店打卡,他都没有发觉身后有车一直跟着他,并且是一连跟了三天。 祁宴峤返回刚刚的那条路,在刚刚的小摊买了一盒泡沫箱肠粉和一杯豆浆。 很难吃。 不能吃。 不卫生,没营养。 祁宴峤将只吃了一口的肠粉和豆浆扔垃圾桶,打给中介,在江年希对面租下另一间空房。 江年希对于对门住了位非常热情的阿婆这件事表示异常警惕,他在打给邱曼珍的时候说:“我也不知道,邻居阿婆太热情了,每天早上总是要拉着我吃早餐,说她煮多了,晚上也是,煮很多菜,她说她喜欢做饭,没人陪她吃,然后拉着我和谢开去吃。” 邱曼珍眼泪掉下来:“都说让你不要打暑假工了,我给你三倍,你来给我打工,每天陪我聊天,你这样多辛苦啊。” “不辛苦,我总要独立的,阿姨,你要照顾好身体。” “不过你说的那个阿婆,会不会是骗……” 坐在对面的林聿怀重重咳嗽一声,示意邱曼珍把电话给他。 “年希,阿婆可能只是孤独,老年人是这样的,子女不在身边,喜欢热闹,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多陪阿婆说说话,偶尔给阿婆买点水果。” “我知道的,我会的。” 邱曼珍看看林聿怀,又看看对面坐着不吭声的祁宴峤,“哦,那阿婆,是你们找的?” 林聿怀瞥祁宴峤一眼:“还不是有些人,担心又不去看,也不知道别扭什么。” 邱曼珍不高兴了:“你们都不告诉我他住哪里,请什么阿姨,我去照顾不就行了。” “你这身体,每天离不了降压药,还是算了,你一去,老豆也要去,你还是好好待着吧。” 江年希在忙碌间已经很少想起祁宴峤了。 不过在开学前几天,他在退租后去跟阿婆道谢,听阿婆在讲电话,似乎在说:“多谢祁老板,你给的有多,要不了这么多的。” 祁这个姓,他只听过祁宴峤,下楼时差点崴脚。 又在公交车等红灯时无意看到路边的一辆黑色车,车里坐着的人侧脸很像祁宴峤,只是那辆车左拐,江年希没有看清楚,阳光刺眼,他连车牌号也没来得及看清。 那一整晚,他都在梦里发疯,疯着喊着他爱祁宴峤。 醒来后剪断第四根心弦,那颗心脏已是摇摇欲坠了。 十一月,祁宴峤生日,二十八岁生日。江年希提前在林聿怀那里打探,询问祁宴峤的生日要怎么过。 林聿怀说太婆身体愈发差,大半时间住在医院,而且祁宴峤不怎么过生日,应该跟平常一样。 江年希总是会想起去年生日那句“言仔”,十分纠结要不要请假回去给他过生日。 距离他的生日越近,江年希越烦躁。夜里对着桌上那颗被鱼线悬吊的心脏模型,几次生出把它砸烂的冲动。 最终还是没有。他换了个方式,做了一只广州塔形状的暴雪瓶,倒置,晃荡,里面会飘起大朵大朵的人造雪,纷纷扬扬,演一场缩在玻璃里永不停歇的独角戏。 谢开来他这里借电池,看到他的桌上凌乱的图纸,惋惜道:“你当初选错专业了,该去学物理的,浪费你的天赋了。” “还行吧,”江年希低头收拾图纸,“选都选了,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就算工作了,也未必是你喜欢的。” “生存总要放在第一。” 物理要一路读到博士,要烧钱,要时间,要心无旁骛,他不觉得自己撑得起。 玻璃瓶里的雪还在缓缓沉降,他把它摆正,看雪沫慢慢覆住塔尖,如同永远无法抵达的念想,只能封存在透明的界壁之内兀自美丽。 熬到最后一天,他还是请了假。今年学聪明了,提前给祁宴峤打电话:“明天你生日,我是想问你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祁宴峤人在香港,“我明天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安排。” “我想回去拿点东西,顺便陪你过生日,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不麻烦,需要我去接吗?” “不用,我自己坐车。” 挂断电话,岳川欲言又止,然后听到老板发话:“明天下午的行程更改,工作安排到今天下午。” “好的,祁总。” 祁宴峤在已经知道江年希对他的喜欢后,这是第一次冲动作出决定。 他可以不见江年希,可以不对他关心,不给他期待,不让他产生错觉,江年希这么年轻,还没有到能分清“爱”和“恩情”的年纪。 但江年希在电话里是那种的期待,那样的小心翼翼,他不想再让江年希像上一次那样,对着水母下一场孤独的雪,他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只要江年希不那么失落。 江年希没有买花,也没有买蛋糕,礼物只有他做的暴雪瓶。 祁宴峤提前在家等他,似乎是猜到他不会买蛋糕,所以江年希进门便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是他喜欢吃的那家私房甜品的盒子。 晚餐祁宴峤做的,在某一个瞬间,祁宴峤在江年希身上似乎看到林卓言的影子。 他在刻意模仿林卓方与他的相处模式,用江年希并不擅长的语气和动作,故作轻松地说着学校的趣闻趣事,又说起学业上的难题,似乎在刻意营造“亲人”间的相处。不同的是,他全程没带任何称谓,没有“小叔”,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祁宴峤发觉他能看懂江年希了。 同时又遇到新的难题:他并不希望江年希在他面前模仿林卓言。 他开始想念十七岁时天马行空很多奇怪想法的江年希,想念十八岁时没有安全感、多疑又敏感的江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