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在走着,可贺旭翎却觉得越来越糟。 她的眼睛里有铜质风铃泛起的光泽,有水晶球里的气泡折射出来的细碎光斑,有紫色帐篷灯光映在瞳孔里的两簇摇晃的火焰。 那都是杀死他的致命工具。 “真的。”noah凑过来看了看。“不如我们今天...” 谁知对面的男人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所有威士忌都倒进了嘴里。 杯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重,但放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滑下来。 “oh shit,这杯酒应该有四十度...”noah清楚看到sarah放了什么。“今晚我们早点休息,明早我们采访还要继续。” “dr.he,你还ok吗?” 贺旭翎没想到酒的度数有这么高,像他这样平时很少接触酒精的人,的确有点难以招架。 胃里烧起来了。 毛细血管扩张的厉害,胃黏膜被酒精刺激下似乎开始分泌黏液。 他站起身来有点踉跄。“我可以。” noah的身影消失在吧台拐角,去结账。 贺旭翎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木纹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需要一个支点。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颧骨烧到耳尖,像被酒精从里面点了一盏灯。 林壹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酒杯,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女孩脸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密柔软。 若是再仔细看去,便能分辨出她背后那双炙热的眼神,映射出墙上那副恋人塔罗,天使悬浮在他们之上,象征权威与忠贞。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桌沿滑上来,前方的鼓风机吹过来,林壹的发梢轻飘飘落在贺旭翎抬起的指尖。 甘愿。 永远甘愿。 手臂慢慢滑落,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不敢抬头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肢,漂亮的裙子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我送你回去。”他轻轻说。 林壹终于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额发垂下来,碎碎的,搭在眉骨上。 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什么,但是林壹清楚,他的确喝多了点。 “我看你好像没办法送我哦。”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冰面下的水流缓缓穿过。“要不要先管好你自己啊。” 她的手指没有躲,就那样让他勾着,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嗯…”贺旭翎的睫毛颤了一下,聚焦在她那样近的瞳孔里,什么东西都显露无疑了。 “我可以。”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认真。“让我送你吧。” 宾馆订的是牛津大学旁边走路十分钟的holiday inn,从电梯出来的叁人,noah住在二楼,提前下了。 电梯门再次关上,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站在她后面,目光落在林壹的后颈上。 几缕碎发搭在那里,从瀑布一样的卷发里逃出来,贴着她白皙的皮肤。 贺旭翎怎么知道,在林壹面前有一面镜子横在那里。 那样痴呆的模样被尽收眼底。 她忽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来不及躲,就那样撞进她眼睛里。 嘴角很小的弧度,“贺旭翎,你是变态吗?” “一晚上都在看我…要干嘛?” 心跳在那一瞬间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快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开始发抖。 连忙低下头有些结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承认啦?” “不…不是。” “那是什么?” “…嗯…”他小声说。“因为…你今晚很漂亮。” “只有今晚?” “不…”他着急解释。“不止是今晚…” “那我再问一次。”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又弯了一下。 贺旭翎心里打响警钟,却还是不敢看她,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按键上,落在不锈钢墙面上自己的倒影里,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 她往前迈了半步。 “你喜欢我吗?” 时光机能带来年轻的岁月,亦能带来少年面对这个问题时无限的紧张和焦虑。 看着女孩好胜又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心里太过清楚了,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电梯到了。 十层。 静止的时间被打破。 女孩迟迟没等来答案,明显有些生气。 “死呆子,别跟着我!”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她停在一扇门前。 从包里拿出房卡,卡片在门锁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绿灯亮了。 “你怎么还不滚?” “我告诉你,贺旭翎,我也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 “我说过你不要太得意!你真的以为我只找你一个自慰棒解决吗?我多的是选项!” 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在林壹的胸腔中升腾,又因受到拒绝的压抑而引起一阵无法忽略的疼痛。 在难以排遣难堪的时刻,她拥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权杖骑士拥有火红的羽毛和披风,所谓危险的女祭司,只需要假装强烈的挣脱缰绳,试图获得更长远又病态的关注。 林壹站在门中,按在把手,用力推。 差点关上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 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光。 先看到手指按在门板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腕。 昏暗的光线里,她撞上了一双眼睛。 层层压迫。 瞳孔里映着一团团在她面前藏了不知多久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壳。 额发垂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什么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