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如果我们不长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了？” 闻得见空气中梨花的淡香，这里的人家不太爱栽这个，说“梨”通“离”，字意不好。但不知道哪辈子的人在这里的角落栽种下这棵梨树，也没人管，正逢春季，雪白的瓣开满枝，风这么一吹，嚯，白茫茫落在肩头，只道是“拂了一身还满”。 陈锦的眼前被花瓣懒洋洋地轻扫两下，他眨眨眼，肿起的脸颊还很疼，他刚想回答江安玉的话，扯动带着血丝的唇角，瞬间痛得倒吸口凉气。 男生连忙闭嘴，摇摇头。 这时候的江安玉也胖，身高没拔起来，看着更胖，但脸没那么多痘，只是看着红，整个人抱着自己缩在地上，圆滚滚，有几分喜庆。 要是往上瞥去，又能见到她头顶刚牵着陈锦从家里跑出来前，被陈锦他爸用烟灰缸砸出来的包，又肿又大，比她细小的眼睛不知道大多少倍。 “啥意思？不吗？意思是还会过成这样咯。”江安玉的语气很不满。 陈锦又摇摇头，从地上捡到个小棍子，认真地写字。 江安玉凑过去看。 整整齐齐的叁个字：[不知道。] 女生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咚的一下敲在陈锦脑袋：“什么都不知道，问你都白问，笨蛋！” 陈锦委屈地捂住头。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呀。 人生就是这样，走到这条路上，就不知道另一条没经历过的路是什么风景，那里有歌吗，那里有爱吗，会幸福吗，会比这里稍微的，没这么难过吗。 “我知道。” 女生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个丑女的名字叫江安玉。” 踩着陈锦手背的人终于移开脚。 人们把视线落在长发女生的脸上。 她眉眼弯弯，漫不经心地绕着垂在胸前的发。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就因为同名同姓，这个丑鬼就非整天跟着我，变态一样，也没看见上学，动不动对着我‘阿玉阿玉’地叫，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有人反应过来，率先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不过能跟安姐同名同姓，也算是那个丑女的福气了吧？” “没有，会被笑死吧，就跟这丑鬼取个张国荣一样，以为是帅哥，结果一看……” 此起彼伏的笑音刺耳，江安玉也终于从苏庭泽口得知，原来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她，今天终于逮住机会，把他抓了过来。 所以，早就说过，不要跟着她，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怎么就是不听呢。 江安玉把苏庭泽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推开，一步步朝着陈锦过去。 干净的新款白鞋踩到男生大腿上，江安玉微微俯身，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嫌恶：“我都跟你讲过，我不是你那个丑八怪朋友，干嘛偏偏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啊？” “都这么久没找到，肯定早就死了吧，你跟着我有什么用，是我好心才没有报警，不然早把你这个跟踪狂抓起来了知道吗？” 她随便踢了两脚，自己到先不耐烦起来。 或许最开始打他是拿来泄愤拿来划清界限的，不熟，他们不熟，别总一天跟着她，像个黏在鞋底脏兮兮的口香糖似的。 烦就烦在这人不是狗，狗被打了至少聪明点，知道躲，也知道人是坏的，哪怕下一秒被好好对待两下又会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靠近过来的人，但至少在它被打怕的时候，它是知道躲的。 偏偏陈锦这人他没那个脑子。就跟印刻效应一样，刚从壳里出来，路都走得歪七八扭，见到的第一个，也不管是不是同类，人也好畜生也好，他跟定了，就这么永不可逆。 耳边是细细碎碎的笑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江安玉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不疼，就是觉得烦。 一群人笑也笑了闹也闹了，江安玉说不搞这人了，晦气，还要吃饭，饭吃不吃？不能因为这个丑八怪就耽误他们啊。 大家就说是，说哎估计他就是精神病，再跟着我们安姐下次把他往死里打，哈哈。 几个人走着，江安玉随手抢过苏庭泽里正要点的烟放进嘴里，旁边火光跳起，是有男生要给她点。 她垂下睫毛，眼里有细细的火焰攀绕。 临近冬，阳光有气无力，它仿佛永远都照不进这么条黑巷子来，只能依稀从摇晃的影子里分辨出来，他们要走了。 “没有……” 江安玉的脚步顿住。 连带着后面的人也停了。 瘦弱的男生艰难地把自己支撑起来，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皱皱巴巴，又脏又乱的口罩。 “她没有死。” “阿玉她，没有死。” 阿玉。 又是阿玉。 “知道了阿玉。”“阿玉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阿玉你疼不疼，对不起。”“阿玉，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嗯，好朋友。”“阿玉，我只有你。” 说什么傻话呢。 丑肥婆没有死，那站在这里的人是谁啊？ 是谁啊，陈锦你告诉我，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啊？ 女生转过脸，捧着打火机的男生连忙把手往回缩。 香烟掉在地上，被慌乱退后的鞋底碾开。 几个男生眼睁睁看着江安玉疯了一样把那个男的扑到地上，紧接着又掐着他的脖子，抬手朝着他的脸扇上去。 “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死了，她就是死了，我也根本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江安玉！别来跟着我行吗？我求你，我求你了，你这种东西在我后面我会吐的啊。” 陈锦的脸被扇偏，他双唇嗫嚅两下，强撑着开口：“我没有想跟着，我只是……” 江安玉没听，又提着他的领子喊。 “你要把我逼成精神病了你明白吗，要不要我现在把你送警察局？好话说出来你不听，非要逼着我这么骂你是吧，我不认识你的什么阿玉，而且现在谁还会这么叫，又老又土，也就你这种和社会脱节的废物才会把这种称呼挂在嘴边。” 她拽他拽得用力，这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样东西。 是个小盒子。 江安玉拿起它就往陈锦头上砸，没收着力，直到见了血，苏庭泽看她状态不对，才连忙叫几个人把她从陈锦身上给拉开。 带血的丝绒小盒脱力地滚到地上，粘上地上的尘灰。 被谁好奇地捡起来挑开盒盖，顿时，传来戏谑的笑音。 “是条女款手链哎。” “哟，看着还蛮贵的嘛，这臭小子哪来的钱？” “不是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说你想送给那个肥婆啊？” 江安玉被拽着胳膊从地上起身，她囫囵瞥了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又重新看向陈锦。 后者发丝凌乱，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边被扇出血，脸也肿起来。 他动了动，嘶哑地挤出两个音。 期间没有人听清，只有江安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口型。 生日。 江安玉的生日和身份证上的不符，相差几个月。 这件事她家人都知道，但图方便，江安玉都是过的身份证上的。 所以，这个蠢蛋这两天还跟着她，就是想把这个玩意送过来。 苏庭泽着她的胳膊让她别生气了，这就叫人把他送精神病院去，以后不让他跑出来跟着你。 江安玉没听个明白，只随便点了两下头。 “话说，那个女的到底长什么样啊？”他扯开话题，笑嘻嘻地问，“我都有点好奇了。” 她这才回过神，攥紧身侧的手，笑：“能啥样啊，丑八怪一个。你对这个好奇什么？啧，别提他们了，走吧，再拖下去老顾估计要骂死我们了。” 女生几步走到前面，随手把旁边男生拿着的小盒子抢过来，再轻轻一掷，丢在不远处的垃圾堆旁。 它和旁边垃圾袋里流出的污水一起，边角还带血腥。 没人再看巷子深处的男生一眼。 夜深，路灯亮起，只是仍旧的，光还是照不进来一星半点。 —————— 喜欢这集标题，“你”既能指男主也能指女主┏(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