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觉得,像做梦一样。 “哥哥,”陆凛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你还会走吗?” 沈卿辞没睁眼,声音里带着睡意: “不是说了,养你到十八岁。” 陆凛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梳头,轻声说: “可我今年二十六了。” “嗯。”沈卿辞说,“所以补上那两年。” “那……两年之后呢?” 沈卿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凛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沈卿辞开口,声音因为困倦而有些模糊: “到时候再说。” 陆凛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沈卿辞的后颈,看着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 到时候再说。 那就是……可能会走。 可能会再次离开他。 可能会再次…消失。 陆凛的呼吸开始急促,握着梳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梳头,直到沈卿辞的头发完全干了,顺滑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他放下梳子,轻声说: “哥哥,好了。” 沈卿辞“嗯”了一声,睁开眼。 他眼里还有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 他看了陆凛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谢谢。” 陆凛被他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移开眼神,声音有些哑,“哥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卿辞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也是,早点休息,英文明天再学。” 陆凛点头:“好。” 他看着沈卿辞离开书房,关上门。 “两年……” 陆凛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两年。” --- 沈卿辞醒来时,窗外阳光很盛。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还有未散尽的呆滞。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 二十年里,他已经很少睡这么久了。 沈卿辞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昨晚陆凛端来的那杯牛奶。 “哥哥,助眠的。”陆凛当时说,眼睛亮晶晶的。 确实助眠。 他收拾好拄着拐杖下楼时,福伯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绿植,看见他下来,立刻放下剪刀迎过来:“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沈卿辞看着福伯满头的银发,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人的背有些佝偻了,但精神很好,眼神也比他刚回来时亮了许多。 “福伯,”沈卿辞开口,“你不必如此操劳,交给别人就好。” 福伯笑容满面,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都是小事,我还能干,先生您快去用餐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卿辞看着福伯,知道劝不动,便点头朝着餐厅走去。 福伯没有孩子,沈卿辞对他来说,就像亲生儿子。 从沈卿辞出生,福伯就一直在他身边。 不论是沈家老宅里那个穿着小西装、总板着脸的小少爷。 还是成年后独自创业、撑起天宸集团的沈总。 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所以十年前得知沈卿辞车祸身亡的时候,福伯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留在别墅,与其说是照顾陆凛,不如说是守着沈卿辞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自从沈卿辞回来,福伯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 每天早起准备早餐,打理花园,整理书房,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 好像沈卿辞死而复生这件诡异的事,在他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他关心的,只是沈卿辞回来了,还活着,这就够了。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每一样都是沈卿辞喜欢的,而且做得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卿辞慢慢吃着,直到用完餐,那个平时黏人的小孩都没有出现。 他放下餐筷,抬眼问:“陆凛呢?” 福伯正在收拾,闻言顿了顿,有些纠结称呼陆凛,陆少爷还是陆先生。 最后他还是选了后者: “陆先生他一早就去公司了,这些早餐还是他备的,说是您喜欢。” 沈卿辞的目光在空了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 心里想着:小孩厨艺,提高了不少。 十年前陆凛也会为他做饭,但仅限于煮粥和煎蛋,还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我出去一趟。” “好的沈先生,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司机拉开车门,沈卿辞坐进后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语气恭敬:“先生,我们去哪里?” 沈卿辞报了个地址。 是林薇昨天发来的,准备盘下来开公司的场地。 位置不错,在新区,周围都是新兴的科技企业,交通也方便。 至于公司的名字…… 沈卿辞还没想好。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脑海里闪过几个备选方案,但都不是特别满意。 正思考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凛:哥哥,用完餐了吗? 沈卿辞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陆凛:哥哥明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语气像在报备,又像在撒娇。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沈卿辞:交给你一个作业。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陆凛:什么作业? 沈卿辞:给公司起名。 正在开会的陆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他快速打字: 陆凛:好的哥哥,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卿辞看着那个表情包,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习惯? 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发这种表情? 他放下手机,没再理会。 而另一边,陆凛笑着放下手机,然后抬起头。 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漠然。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那群高层,语气冰冷,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陆凛开口,声音很冷,“蠢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陆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动用所有资源,发展新企业,拓展海外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让希尔公司,永远消失。” 第22章 搭讪 高层们脸色发白。 没人知道这个远在海外的企业,是如何惹到陆凛的。 竟然能让陆凛动用整个陆氏的资源去报复。 “陆总,”一个年纪最大的董事硬着头皮开口,“希尔公司在欧洲根基很深,我们这样贸然……” “我说了,”陆凛打断他,眼神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个月。” “做不到,就滚。” 会议室里再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快速记录着指令,然后一个个退出办公室。 最后只剩下周谨。 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陆凛面前的桌上。 “陆总,”周谨开口,语气平静,“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我整理了以下方案。” 陆凛翻开文件。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建议。 “如果您想让沈先生在这两年彻底离不开你,首先,”周谨继续说,“您要渗透他的生活,从日常起居开始,所有琐事都包揽下来,让他习惯您的存在。” 陆凛点头,这个他已经在做了。 “其次,适时展现您的能力和价值,让他看到您的成长和改变,但不能太过刻意,要自然。” “第三,给予适当的关心和照顾,但不能过度,否则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周谨顿了顿,看向陆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适时退出对方的生活,有松有紧,给予对方一定的私人空间。” 陆凛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私人空间?” “是。”周谨硬着头皮说,“沈先生的性格您应该更了解,如果您逼得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 陆凛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桌上的文件,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谨站了一会儿,见陆凛没有其他指示,便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陆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