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你撑腰 “什么东西?我没拿。”谢泠实话实说,同时余光飞快扫视,寻找出手的时机。 周洄收起笑容,瞥了一眼身后的刺客: “我说了,那东西我不会带在身上的。” “少废话,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他。” 谢泠握住手中的飞镖:“那你杀吧,我真没有。” 周洄似是有些无奈:“谢女侠,说好护我周全呢?” “我尽力。” “有劳了。” 这一来一回给刺客惹急眼了,将剑往周洄脖子上又靠近一分:“你俩唱戏呢!把包袱扔过来!” 谢泠本打算包袱扔过去的时候,将手中飞镖射出,谁知这刺客聪明得很,又命她将包袱放在地上,踢过去。 刺客用剑尖挑开包袱,东西散落了一地,刚买的桂花糕也碎了。 谢泠目光扫过,杂物里竟真的多了一枚小小的绿色印章,刺客也看到了。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与周洄目光相接的瞬间,谢泠来不及多想,扬声高喊: “且慢!” 刺客动作停了一下,几乎同时,一只海东青冲了进来,利爪直抓刺客眼睛。 谢泠趁机甩出飞镖,那刺客视线虽被遮挡,仍侧身避过,她旋即拔剑,一招飞鸟凌空刺入对方胸口,刺客闷哼后退。 谢泠一把将周洄扯到身后,抬腿就是一脚,将刺客踹翻在地,紧接着毫不犹豫,近身上前对着脑袋补上一记肘击,对方当场晕了过去。 刺客脖颈处露出一个红眼黑虎刺青,谢泠心中一紧,这刺青,她在师父身上见到过。 谢泠收敛神色,起身问周洄有没有事。 周洄摇摇头,眼神中带着审视,说话却格外客气: “谢女侠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师父交代过自己,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报他的名号。 谢泠没搭话,走到那刺客身旁蹲下,见周洄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喊道: “过来搭把手啊!” 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这么大个活人摊在庙门口,被人看见如何说清? 两人将那刺客抬到破庙神像背后,谢泠拍拍手转身去收拾那散落一地的包袱。 收拾完发现周洄还站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半晌没动。 “走了。”她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来了。” 周洄走到她身边,微微一笑。 谢泠没说什么,背上包袱,迈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庙里似乎飘来一股极淡的,像是东西被烧焦的怪味。 犹豫间,周洄伸手碰了下她的肩头:“走吧,这一路,还需谢女侠多多照顾。” 谢泠眯眼看了看他。 ……这人,怎么这么爱笑啊。 ...... 云水镇虽然不大,确是个交通枢纽。 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即便是清晨,官道上车马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倒是个极佳的掩护。 即便如此周洄还是戴了个兜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谢泠本想慢慢走,看看风景,自己这趟江湖之旅除了找师父还想见识见识大好河山。 可是财神爷发话了,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追风驿。 谢泠只得脚步不停地向前赶路。 “谢女侠的鸟很威风。”周洄与她并肩,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谢泠不免有些得意:“行走江湖,谁还没点保命手段。” 周洄有些意外,问她如何保命。 说到这个谢泠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眉头轻挑: “这鸟是师父送我的,当时还让我起一个威风的名字,什么罡风呀,浩天呀,我一个都没选。” 谢泠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见周洄饶有兴趣的样子,心中更加得意: “我给他起名且慢!” “且慢?”周洄愣了一下,心中已明白个大半,不过还是问道:“怎么说?” “且慢平时都在半空,不与我一起。” 说着谢泠向前走了几步,轻巧地转过身,一边后退着往前走: “你想啊,若是我与那敌人狭路相逢,打的难舍难分之际,我大喝一声且慢!对方必定会停在原地,就是这片刻的停滞,我就能使出飞鸟凌空,一招制敌!” 周洄看着眼前的女子,说话时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像是铃铛一般,少女的声音在旁叮当作响。 谢泠说完等着周洄的夸奖,却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难不成这点招式在江湖上早已不新鲜? 她在原地站直,清了清嗓子: “这些本不足为外人道也,看在你我一路同行,才说与你听的,你可不能泄露出去。” 周洄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走了有二三里地,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路旁支着一个茶摊,谢泠眨眨眼看着周洄。 周洄笑了笑:“喝杯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谢泠连忙找桌子坐下,招呼小二上茶,那小二殷勤地很: “女侠,要用些什么?” 这声女侠让谢泠心中有些雀跃,随手从钱袋里摸出银子,感觉有些多又放回去一些,递给小二:“来两壶好茶!” 周洄只觉得眼前这人江湖经验太少,他环顾四周,旁边几桌虽然也坐着人,但衣服样式却极为相似,更别说一个个打量过来的目光,再看那小二过于殷勤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谢泠还以为他在笑自己狐假虎威,毕竟花的是周洄的银子,顿时坐直了身子。 又一想,这是她应得的,有什么好心虚的。 等茶期间,周洄起身去那几桌转了一圈,说是看看都有什么茶,然后摇摇头说山野乡村只得这些粗茶将就了。 谢泠撇撇嘴,不愿理他。 不一会儿,小二将茶端了上来,谢泠渴得厉害,正要大口喝,却被周洄按住了手腕。 她不由得皱眉:“做什么?” 周洄没有回应她,只是看向小二: “附近可有地方租借马匹?” 小二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 “有!有!前面路口往北走就有一个马驿。” 谢泠看着他,怎么个意思,让自己去牵两匹马回来?一口水都不让喝吗? 周洄看着她:“还是租两匹马来得快些。” 谢泠暗自骂了一句起身要走,又转头问他:“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无妨,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谢泠快步向路口跑去,跑了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瞧见周洄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饮尽,忍不住跺脚喊道: “别给我喝完了!” 不让她喝,自己倒是喝得痛快! 见谢泠消失在路口,他看向茶铺那几个人缓缓开口: “你们的蒙汗药也太差了点。” 那几人脸色一变,准备起身,却腿脚发软接连跪倒在地,小二躲在柜台后不敢动弹。 周洄站起身微微一笑:“不用怕,只是软骨粉,死不人的。” 那几个大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周洄走过去在他们脑后轻点几下,便都晕了过去,这才转头看向小二: “把人抬到后头去,收拾干净,报官就行。” 小二颤颤巍巍地照做,将他们几人叠麻袋似的扔到茶铺后。 谢泠牵了两匹没比她高多少的小马往回走。 真不是她抠门,那一匹好马居然要五两银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说一句奸商! 走到茶棚时发现人都不见了,只剩小二在柜台处拼命擦桌子。 “刚才那些客人呢?” 谢泠环顾四周,周洄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连忙回答:“客…客官们都喝完上路了。” 谢泠接过周洄倒的茶猛喝一口:“那咱们也快上路吧!” 她将缰绳递给周洄有些心虚地说:“马驿只剩这两匹小的了……” 其实驴更便宜,所以她还是有些良心的。 周洄看了一眼那瘦马,接过绳子: “不打紧,马匹费用到时候一块与谢姑娘结算。” 谢泠眼睛都亮了,早说自己租个贵的了,连忙侧身让路,向前俯身伸出手: “公子!请!” 路过马驿的时候,周洄还是去换了一匹高大的马,毕竟那小马,他骑上去确实有点欺负牲口。 “小谢女侠需要换吗?” 自打茶铺出来,周洄便开始这么叫她,说每次听到别人叫女侠,她的眉梢眼角都会舒展开来,加个小字又显得更亲切些。 财神爷说啥就是啥呗。 谢泠笑着摇摇头,这她哪儿敢啊,先前可是亲口跟人家说没有好马了。 “不必,我这个挺好的。” 好个锤子,一路上他的马是遥遥领先,谢泠在后面马鞭快挥断了,还屁颠屁颠跟不上。 谢泠哭丧个脸:“我的马跑的太慢了,追不上你。” 周洄忍住笑意,扭过头又面露难色: “我们必须晚上赶到下个驿站,否则夜路太危险。” 谢泠眨眨眼:“不如我们共乘一匹?” 他当即摇摇头:“即使小谢女侠不拘小节,终究男女有别,这样不妥。” ……行。 谢泠抿住嘴,有种被嫌弃的感觉,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周洄看着身后气鼓鼓的少女,嘴角上扬,有意无意地松了松缰绳。 马蹄声渐缓,周洄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谢泠闲聊,什么近来京中有变动,东宫太子被废,成了个闲散王爷。 谢泠说不清楚不知道。 又问她是学的什么剑法,哪门哪派? 谢泠说自学成才。 周洄忍不住侧头看她,一件小事,就气成这样?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追风驿。 周洄松了一口气,这追风驿隶属清水郡,他那二弟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进入驿站他随手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谢泠看着他,头发有些凌乱,散落下来,像是那画本里的仙人一般。 周洄看了她一眼:“小谢女侠还在生气吗?” 谢泠连忙摇头:“没有啊。” 他将手中的兜帽往谢泠面前一递,谢泠连忙接过,又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周洄目光扫过驿站大堂,人不是很多: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换匹好马。” 见她有些犹豫,周洄又添了一句:“我请你的,不从酬劳里扣。” 谢泠面露喜色又很快站直:“我可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周洄低低笑出声,连连点头:“是我想送你而已。” 谢泠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举止投足之间那种分寸感,寻常江湖人可学不来。 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人大抵分三种。 头一种是普通人,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莫挨老子,不想与陌生人有任何纠缠。 第二种人是有钱人,他们天生有种优越感,看人先打量你的衣着首饰,再决定要给你几分脸色。 “最要当心的是第三种人,”师父放下茶碗,看着谢泠: “这种人有钱,有权,偏偏还最客气,说话温声细语,见谁都是三分笑,每个人都是他能利用的棋子,你浑身上下有多少用处,如何能够拿捏你,他看一眼就门儿清。” “那遇到第三种人该怎么办?” “当然要远远躲开啊!”师父敲敲桌子: “就你那点道行,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谢泠摇摇头:“我不要。” 师父抬手给了谢泠一记板栗:“你就是贪财!” 谢泠委屈地捂住头:“因为我觉得师父就是第三种人,可师父是好人啊。” 之后师父的表情谢泠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他破天荒下了山,拎着她去酒肆喝了最贵的桂花酿。 谢泠觉得,周洄也是第三种人,至于是不是好人,她还得再看看。 回到房间,周洄点燃熏香,解开衣襟,那飞镖的毒虽说对自己无用,但皮肉之苦确是实打实的,方才在那茶铺,若不是事先撒了软骨粉还不知道如何对付。 那女人看着身手不错,却有些不靠谱,若不是为了掩饰行踪,在破庙时就应该杀了她,想到这儿,周洄眼前忽然又浮现少女倒退着步子,眉飞色舞地讲她那飞鸟凌空的绝招时的模样。 ……罢了,留着她,也挺有趣的。 更何况,这种人最好拿捏,爱财,又经不住几句好话。 “周洄,你饿不饿?” 门外响起谢泠的声音,周洄淡淡回应: “我不吃,你自己下去吧,钱已经付过了。” 话没说完,门外就没了声音。 谢泠下楼一个人点了些小菜,要了一壶清酒,一个人吃饭还自在些。 这个时候楼下的人多了起来,谢泠坐在一个角落,目光扫到不远处一对笑着前俯后仰的男女,眼睛一眯,那不正是那对骗了她五两银子的狗男女吗? 那男的搂着女子,正给她喂菜,那女的笑得花枝招展哪有半分当时病弱要死的模样! 谢泠起身走过去,压着火: “把我的银子还来,你说你娘子病重,我才给的。” 那男子不耐烦地打量了谢泠一下,见她只有一人,更加不放在心上: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怀中的女子也嗤笑:“不会是中意我夫君吧,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抢人?” 谢泠一股气直冲上头顶,手比脑子快,腰间的剑带着鞘一挥,面前的木桌直接裂成两半,饭菜都撒在了地上。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手的少女。 小二连忙上来叫苦,谢泠脸一热,故作镇定地说: “这些我会赔的,但是你们今天必须把银子还给我!” 那男子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好个当众行凶的恶贼!我这就去报官!” 报官?谢泠心头一紧,周洄还在楼上,他连医馆都不敢去,如果报官了岂不是闹大了!想到这儿,谢泠连忙拉住他:“你报官我也要报!说你到处行骗!” 那男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有证据吗?倒是你无故找事还大闹驿站,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谢泠暗骂自己太过冲动,那五两银子确实是看他说得可怜自愿给他的,这如今上哪儿说理去,要是只自己还好,她看了一眼楼上,按捺下情绪: “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这一说那人气焰更加嚣张,觉得那谢泠必定是害怕闹大:“你给我赔礼道歉。” 谢泠攥紧手心,缓缓向他低头。 等她送完周洄,必定回来打他个鼻青脸肿。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他搂着那女子开始笑:“大家看到了,是这人先找事的,” 他看了下谢泠腰间的佩剑: “我看你腰间这把剑不错,不如送了小爷我做赔礼?” 说着就要伸过来,手还未碰到剑柄,被谢泠单手抓住手腕,轻轻一掰,只听得骨头作响,他也开始大叫。 谢泠眼神一冷,抬起头:“我如今有要事在身,不愿得罪人,若是他日再遇见,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此放肆。” 那男子气得破口大骂,推了女子一把: “你去报官!我在这儿守着!” “报就报!谁怕你啊!”谢泠生气地喊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有这熏香加持,调息过后周洄感觉身体轻快不少,刚想下楼吃些东西,门被一把推开,谢泠风似地冲了进来,周洄此刻只穿着白色里衣,露出半个胸膛,面色有些不悦:“出什么事了?” 谢泠上前,将钱袋扔到床上: “钱都还你,你快跑吧,是我对不住你。” 周洄瞥了她一眼,她还能把驿站大堂拆了不成? 他不紧不慢地将里衣襟口拢好,系上系带:“先说事。” 谢泠此时才注意到他方才衣衫不整的模样,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连珠炮似地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见周洄没吭声,心想肯定是怪自己惹事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说要报官,我也跟他赔礼道歉了,哪怕把你送我的银子都给他也没关系,可是他想要我的剑。” 谢泠摸了下剑柄:“这把剑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死我也不会给的。” 周洄看着她有些委屈的样子,竟有些想揉揉她头顶的冲动,又觉得自己方才说她不靠谱的话有些断言了。 “能让小谢女侠连银子都不要了,也要护着我,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谢泠眨眨眼,他刚才是在想这些吗? “先别说这些了,我一会儿来应付他们,你快走吧。” “现在楼下只有那个男人吗?” 谢泠点点头:“这件事我没证据也不占理,等会儿官府的人来给他们撑腰,我怕护不住你。” 周洄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将衣带系好,往门外走。 谢泠跟了过去:“你做什么?” 走正门岂不是找死吗? 周洄嘴角弯了弯,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去给你撑腰啊。”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