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坦白身份 谢泠只得问:“他现在在何处?” 祝修竹道:“仍在禁地之中。” “可是净明大师在旁照料?”阙光言语中竟有几分关切。 谢泠挑眉, 方回想起碧溪村外,谢绝曾说阙光剑术由他亲授,但眼下事态紧急, 也顾不了那么多, 只得暂时按下不言。 “法华山的禁地是......”涉及到法华寺的旧事,祝修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老衲来说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月洞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净明大师缓步而入, 僧衣素净,手持佛珠,全无半分急躁之气。 法华寺坐落在鄢支山山顶, 寺后紧连一片密林, 名为无相芳林,寺中世代相传, 此地受药师佛佛光普照, 灵气清和,林中生有许多奇珍药草。 穿过芳林, 山壁间有一道石门, 便是法华寺禁地, 天凝清洞。 “这禁地在芳林深处, 谢绝怎么会走到那里?”谢泠问道。 净明垂眸轻述, 并无半分苛责之意:“老衲此前已与那位施主言明,所需药草,入林向南不过一里便可寻得,不必深入,想必是他好奇心太重,误踩禁地机关, 还与我那师兄起了争执。” 阙光捕捉到在意之处:“师兄?” 净明朝后山方向遥遥望去,见明月西沉,夜色渐浓,摇头道:“诸位还是先进屋,与周施主一同听罢。” 敲门得到回应后,众人进入屋内,周洄已盘腿坐于榻上,嘴唇稍有血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蔓延至眼角的黑线已退回到脖颈。 他抬眼看去,恰好对上谢泠关切的目光,方才的不悦早已消散,唇角还未扬起,又瞥到一旁的祝修竹,面色一沉,垂眼不语。 阙光快步走到床榻前,周洄摇头表示无碍,开口问道:“谢绝呢?” 净明将门外所说与他复述一遍。 周洄听罢也是询问这师兄是何人? 净明有些为难,终是开口:“师兄法号净空,与老衲同拜入法华寺清虚真人座下,多年前师兄因与师父修行理念不合,便下山云游,再回到山上时,已是形容枯槁,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周洄心中已有答案,还是出声问道:“大师可知为何如此?” 净明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师兄只说,为救一名女童,耗损过多修为内力,其余并未多言,师父怜惜他,便将本门秘法,莲花生大士心咒传于他,谁知他心性不稳,竟走火入魔,一时失手将师父......” 言至此处,净明再次双手合十,默念一声。 随便听得入神本想接一句,难不成失手把师父杀了,见众人都低头沉默,只好堵在嘴里,专心听讲。 “无奈之下,老衲只好与众弟子将他囚于后山天凝清洞,每日派人送斋饭,盼他潜心静修,早日恢复神智。” 此事祝修竹也早有耳闻,少时他曾随父亲来过一次法华寺,当时清虚真人还在,如今再来竟已物是人非。 “那禁地本是寺中藏经之地,内设诸多机关秘术,师兄虽疯疯癫癫,却天资过人,不但将这些机关秘术学了去,还将禁地改造成外人难以踏入的迷阵。” 谢泠眼中神色微妙,看向周洄,见他微微点头,心中更加确信这位净空大师便是当年在碧溪村帮助沈浪他们的人,不免暗自唏嘘,感叹道:“竟是这般结局。” 净明眸光一转,落到谢泠脸上:“施主莫非认识我师兄?” 谢泠简略将碧溪村的往事同净明道出,净明听罢心下了然,淡淡道:“善恶因果,自有定数,那二人如今有此结局,也是造化弄人。” 一旁的随便早已按捺不住,见众人絮叨半天也没说到要紧处,忍不住急问道:“那谢绝呢?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人若是直接被那疯子师兄杀了岂不是省事? “他误入禁地,被落石所困,如今被师兄带入山洞深处了。” 阙光扶额,这人如今还是这般莽撞,当初他与诸昱的剑术都是由他所教,他资质太差,学得极慢,少不了被他训斥,谢危看不下去,才将自己带离,想到师父,他暗自抬眼打量着周洄。 周洄闭眼稍顿,再抬眼时已神色清明: “劳烦大师引路,带我们进入禁地,此人,我须得救出。” “什么?”随便突然拔高声音,满脸不解:“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种人为何还要费心去救?” 他双手环胸,别过头,这一路上救的坏人还不多吗?更别说这人额头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又蠢又坏。 谢泠眼眸微转,上前一步询问道:“他和师父是......” 周洄不再隐瞒:“他是谢危一母同胞的弟弟。” 随便嘴唇微张,看向阙光,阙光默在原地,这可不是他说出来的,师父应当不会责怪到自己身上。 谢泠没再多问,转身对着净明行礼道:“大师,可否让我们进山寻人?” 净明沉吟片刻,仍是有些为难:“并非老衲不愿救人,只是这禁地经我师兄改造后,早已不复当初,若是贸然进入,恐怕......” “救人要紧,有何后果,我们自己承担。”谢泠再次行礼,见净明有些松动,又问道:“晚辈还想再问一事。” “施主但说无妨。” 谢泠笑道:“来时路上我听祝公子讲,法华山供奉的是药师佛,想必对药草颇有研究,能不能请您为我这位朋友解毒?需要什么药材,去哪儿采,只要您告诉我,我定尽力去办。” 周洄微微一怔,只觉得心神恍惚,见其余几人视线都汇聚到他身上,轻咳一声,别过头去,嘴角止不住扬起。 随便嘴角却向下一撇,一时又开心又难过,顿觉自己如今身后背着的这两把 剑,都格外沉重。 净明将滴水观音的特殊之处说与谢泠听,谢泠越听越气,扭头看向周洄:“谁啊!谁下的这么狠的毒,我定要把他吊树上狠狠揍一顿。” 周洄看着她如此在意的模样,一瞬间好似身上什么病痛都消了,冲她眉开眼笑道:“那人若是知道我日后能有小谢女侠这般厉害的朋友,定是当时就吓得把解药交出来了。” 谢泠闻言却无半分被恭维的欢快,反而皱紧眉头,他分明是在刻意说笑哄她,可这毒若是不解,真的会死的。 正垂头沮丧时,一只手忽地伸出,轻轻握住她的手心。 她抬头时还有些茫然,见周洄摇头微笑,忽又变得坚定,转头看向净明:“还请大师想想办法。” 净明见她如此执着只得说:“禁地藏经中说不定会有破解之法,既如此今日不妨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老衲带你们进入。” 祝修竹立在一旁,心中思绪早已千回百转,走到谢泠面前:“我也同你们一起。” 谢泠讶异地摆手:“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这禁地不知有多少危险......” 祝修竹刻意不去想她话里的生疏,故作轻松地打趣道:“谢女侠怎么也跟我生分起来?” 这话怎么听得如此耳熟,谢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低头看向随便。 随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插嘴,生怕祸从口出。 “那便一同去吧。” 周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泠转身对上他含笑的眼,松了一口气,既然财神爷发话,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净明见状便让众人先行歇息,明日一早再商议。 旁人都出去后,谢泠并未跟着离开,仍留在原地。 周洄见状往一旁挪了些位置,拍拍旁边的床榻,温声笑道:“坐吧。” 谢泠也不扭捏,坐过去望着他:“现下能同我讲师父的事了吧。” 周洄眨眨眼,故作失落道:“原来是想问这个啊。” 谢泠握拳锤向他肩头,被他笑着侧身躲过,反手抓住手腕:“那你先回答我个问题。” “你这人算盘打得真响啊。” 虽是这么说,谢泠还是接受了:“说吧,我肯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周洄偏头盯着她的脸,认真道:“祝修竹在你心里是几等啊?” 又来了,这人定和自己一样没什么朋友。 谢泠想到此处,扑哧笑出声,见周洄面色不虞,连忙端起一副正经模样:“我后来仔细想过,分三六九等这事对朋友来说不公平,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谢泠只觉自己此番话说得极有道理,颇有谢危风范,不曾想周洄一听直起身,眉头拧到一处:“你这人怎么如此善变?” “我这是,”谢泠眼珠一转,脑中搜刮着之前在书上看的词,眼神一亮:“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洄无奈道:“不会用别乱用。” 谢泠并不在意:“是那个意思就行,好了,现在能告诉我师父的事了吗?” 周洄压下心头不悦,眸色一深望向她:“那你先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冲动,不可擅自作主,我向你保证,千难万险也会救他出来。” 眼见他忽而这般郑重其事,谢泠倒有些不敢听了,但还是点点头。 “我从前同你说过,我姓裴,但凡你如常人那般稍稍打听,便该知道,裴姓是大朔的国姓。” 谢泠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周洄深呼一口气,似是卸下心头重担。 “静贵妃是我生母,我便是那,被废掉的太子,裴景和。” 谢泠:“......”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结交了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朋友,换做之前,定要去师父面前显摆一回,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又听见他说: “谢危曾是圣上亲封的征北将军。” 谢泠:“......” ...... 京城,诏狱。 沉重的牢门被人反复踹撞,哐当声,一声接着一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看守的狱卒早已不耐烦,此人被囚在这天牢已有些时日,往日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哼哼小曲。 这次折腾了整日仍不肯消停,扰得他心烦意乱。 偏偏他身份特殊,打不得,也骂不得,只得拉开门上小窗。 窗门一开,对上一双暗沉的眼眸,狱卒握紧拳头,强作镇定,厉声道:“做什么!” 谢危立在阴影中,语气平静道:“我要见裴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