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久别重逢 周礼说余下的事交予他来处置, 谢泠便同他先回了周府。 一路上周礼心情很好,谢泠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回到小院,周礼便出了门, 临近傍晚才回来。 谢泠迎上去问:“云景如何了?” 周礼为她倒了杯茶, 不紧不慢道:“在胭脂铺王掌柜那里,大夫已经去看过了,性命无忧, 只是……” 谢泠想起那会儿的场景, 不由得皱眉:“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到底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改了口,“得劳烦你尽力医治他, 至少别让他那么痛苦。” 周礼欣然应下, 问道:“他对你有恩?” 谢泠连连摇头。 “那就是有仇?” 谢泠又摇头:“就是个放浪的登徒子。”见周礼含笑望着自己,她别过眼:“我不是为他开脱, 只是看不惯诸昱的行事作风。” 她顺势坐下, 双手托着脸颊:“许多事发生得太快,我来不及细想, 便只能凭着本心去做, 事后即便后悔, 也会让自己别想太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沾上的血迹, 兀自骂道:“总是瞻前顾后, 哪有半点女侠的样子!” 周礼挑眉:“我倒是觉得,如今更有女侠风范了。” 谢泠眼里一亮又很快暗淡:“周洄也这么说过,上京前我还答应他不可冲动行事,眼下又闯祸了。” “想见他吗?” “想啊!可想了!” 谢泠眼睛扑闪着,一时水光潋滟。 周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旋即起身:“明日是皇后寿辰, 周家也在受邀名单,你可作为我的随行侍女,一同入宫。” “当真?!”谢泠难掩心中的雀跃,也站起身。 周礼因这份雀跃而心生不悦,不再看她:“谢泠,你真的准备好见他了吗?” 谢泠纳闷道:“见周洄还用准备吗?他见到我指定开心。” 周礼立在桌前,手指轻轻拨动着茶杯底座:“我说的是裴景和,世上本就没有周洄这个人。” 他这话一出口,谢泠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还是你们不是一条路。 她唇角上扬,并不在意。 “他是圣上亲封的太子,即便被废,朝中仍有人押他东山再起,未来说不准,就是我大朔的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周礼见她无动于衷继续道:“到那时候,他身边会围着多少人?今日他待你真心,明日呢?后年呢?十年后呢?” “你如何确定,他会一直珍视你们这段感情?” 谢泠坦诚道:“不确定。” “可要是怕这个,一开始我就不会同他在一起,再说,” 她忽然莞尔:“每次都是问我这种事,怎么没人去问问周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承载着海阔天高的自信:“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日后就算他要坐那个位置,我也不会因他困在后宫。” “所以该担心的,是他,不是我。” 那阵擂鼓声又在周礼胸腔中响起,一声震过一声,余音绕过五脏六腑来到嘴边化作一句:“是啊。” 谢泠忽地开口问:“能帮我找些木料和刻刀吗?” ...... 谢泠还是来到胭脂铺。 云景正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泪痕,一见她进来,不顾身上伤痛也要起身:“谢泠!你有没有杀了他!有没有杀了他!” 谢泠抬手把他按回去:“再大点声,让官府把我抓了去,判我个杀人罪,你就满意了?” 云景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先是大笑,嚷嚷着这贱人终于死了,又忽然哭起来,说我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谢泠看着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人,同初见时那个温文尔雅的云景联系到一起。 等他终于消停,谢泠才开口问印章的下落。 云景别过头:“我若说了,你是不是立马就不管我了。” 谢泠撸起袖子就朝他头上给了一记猛捶:“这种时候了还同我讨价还价!不给我,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诸昱!” 云景极不情愿地说了印章的位置,谢泠看向门口的周礼,周礼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泠见他如今身上全是伤,还受了那种酷刑,缓声道:“此事我也有责任,你安心在这养伤,之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云景打量着她低眉垂眸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也没出声。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拽,闭上眼:“去做你的事吧,印章我也送到了,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谢泠起身,从怀里掏出一路揣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边:“白天闲来无事做的,上次在小木屋见你桌角放了一个,你好自为之。” 房门被轻轻合上。 云景静默了好久,才缓缓转过身。 桌角静静立着一尊木雕,手法粗劣,只能依稀辨出刻的是个人。 ...... 承乾殿。 “诸昱失踪了?”周洄听完阙光的禀报,目光不自觉落向一旁的诸微。 阙光回道:“这几日我一直密切留意着龙虎卫的动静,今日与他一同办差的龙虎卫因放他单独行动,被裴思衡训斥了一顿。” 诸微问道:“难不成离京了?” 阙光摇头:“如今龙虎卫直属圣上,即便他是裴思衡的侍卫,离京也须得圣上应允,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他断不会贸然离京。” 周洄心下惴惴不安:“他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谢泠他们至今下落不明,我怕是被张家......” 阙光蹙眉道:“除了诸昱,谢绝,他们没人见过谢泠。” 他忽的心念一动:“公子回京后,可曾回过周家?” “自然没有,如今局势不明,我不敢与舅舅过多来往。”周洄听出他话中之意:“你是说,谢泠在周家?” “我也只是推测,毕竟他们也没别的去处。” 周洄闭上眼,若是真在周府,这几日岂不是都是在与周礼朝夕相处? 诸微出声宽慰道:“明日皇后寿宴,周家亦在受邀之列,届时一问便知。” “也只能如此了。” 周洄坐回桌前,仍是郁郁不乐:“这么多天,也不见入宫寻过我一次,若是在周家,也该传个信来报个平安才是。” 诸微同阙光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 阙光深吸一口气上前道:“如今宫里戒备比之前更严,进宫确是不易,谢泠她,她也一定念着公子。” 周洄轻嗤一声:“她会想我吗?保不齐正与哪位故交叙旧呢。” 阙光讪讪闭嘴,转头瞪向诸微。 诸微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公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印章,此次再推脱,只怕张太尉不肯善罢甘休。” 周洄揉揉眉心:“吴大人养的那些云卫到了吗?” 诸微点头:“已散布在京城各处。” “暂且依计行事吧。” ...... 次日清晨,谢泠天未亮便被人套上丫鬟的衣裳,还梳了一对双垂髻。 马车上,她不住地摆弄鬓边垂下的两个小巧发髻,觉着新鲜得很。 忽又凑到周礼跟前,歪头问道:“你看我像不像哪吒三太子?” 周礼打趣道:“性子是挺像的,都风风火火的。” 谢泠权当夸奖,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周礼敛了笑意,正色道:“入宫之后,不许离开我身侧半步,也不许擅自与人搭话。” “上茅厕也不行?” “忍着。” 谢泠撇嘴点头:“吉祥明白。” “吉祥是谁?” “我啊!本来想叫谢谢的,可是这名字怎么也不像丫鬟名字。” 周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去碰她鬓边的发髻。 谢泠偏头一躲:“我不喜旁人碰我头发。” 周礼反手攥住那发髻,轻轻一拽:“我可是公子。” 谢泠一脸无奈,只得由他去了。 ...... 皇宫比谢泠想象中大多了,光是那一道道宫门,便教她眼花缭乱。 谢泠低头跟在周凛,周礼身后,紧随其后,不敢多看一眼。 忽地周礼止住脚步,侧头低声吩咐:“跪下,莫要抬头。” 谢泠还未反应过来,膝盖已然着地。 “景王驾到——” 众人齐齐伏身叩拜,谢泠亦垂首随周礼跪在人群之中。 只听得靴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踏在砖石之上。 她不敢抬头,只借着鬓发遮挡,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望了一眼。 只一眼,眸中便翻涌起万千情绪。 那人身穿赤色锦袍,衣织金盘龙纹,腰束翠玉带,头戴九旒冕,昂首阔步,飒飒有声。 是裴景和。 谢泠深吸一口气,忙将头埋得更低,待人走远,方才缓缓起身。 周礼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如何?瞧见他这副模样......” 谢泠剑眉轻挑,眼中熠熠生辉:“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怎么穿都好看。” 周礼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没有半分怯意?” 谢泠掩住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自然是有的,若是让他瞧见咱俩站在一处,没有半个月是哄不好了。” 她眨眨眼,双手合十恳求道:“周大公子,待会儿见面,你可一定要替我说上几句好话......” 周礼转身便走。 谢泠心下暗骂:怎么说着说着还恼了? 不远处,裴思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问身旁的谢绝:“上次法华寺,你见到谢危那小徒弟了?” 谢绝回道:“见到了。” “可是她?” 谢绝目光落在那少女离去的背影上,沉声道: “不是。” -----------------------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