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辞眼前依旧蒙着白纱,在他身前,墨衍正一点一点地喂他。 “张嘴。” 楚君辞顺从张嘴,咽下一口粥后,又咬住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墨衍帮他擦了擦唇,红色唇瓣在擦拭之下更加艳丽,墨衍眸色加深:“阿辞,吃饱了么?” “嗯。” “可朕还没饱。” 第12章 被摁在桌面 墨衍意有所指,楚君辞只当没听懂,把碗推向他的方向:“吃完就不饿了。” “阿辞又装傻。” 墨衍说着,指腹摁上他的唇瓣:“朕想吃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趁墨衍没注意,楚君辞拂开他来到案前:“陛下慢用。” “行。” 墨衍笑了笑,倒是没有逼他,而是交代:“你眼睛还没好,小心些别摔着。” 提起这事,墨衍的笑淡了些,吩咐吴序:“把刘太医请来。” 此前刘太医说阿辞的眼睛很快就能恢复,可过了好几日,依旧没有进展。 刘太医很快到了,提着药箱:“参见陛下,宸君。” “刘太医,朕再问你一次,阿辞的视力何时能恢复?” “回陛下,按微臣此前的推断,宸君本当在这几日恢复视力,可……” 刘太医斟酌着用语,“陛下恕罪,臣无能。” “你的意思是治不了?” “是微臣无能。” 刘太医长叹口气,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就是没往楚君辞是装瞎那方面想。 “前几日微臣加大了药量,本以为宸君最起码能恢复一些视力,可令微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宸君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 墨衍默了片刻,目光滑过楚君辞,“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阿辞的眼睛很漂亮,墨衍不想让它蒙尘。 二人话题中央的人正站在案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时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画卷。 画卷半开,露出两字:阿翎。 阿翎?难不成这是楚翎的画像? 心跳蓦地加快,楚君辞伸出手,即将碰上画卷,丝毫没注意到墨衍正盯着他,眼中布满怀疑。 “阿辞,你在看什么?” 不待回答,墨衍猛然扯下他眼上的绢布,楚君辞来不及闭眼,视线和墨衍对上。 恢复视力的眼眸亮晶晶的,宛若世间最美好的琉璃,墨衍却无心观赏,咬牙切齿:“都下去。” 宫人急忙离开,不多时,御书房内只剩楚君辞和墨衍二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诡异极了。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挣了挣,想把手从墨衍手里抽出来。 墨衍死死抓着他:“墨辞,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刚刚。” “还骗我。” 声音一字一顿,墨衍咬牙:“墨辞,在你眼里朕很蠢是吗?” “没有。” “呵。” 怒意翻涌,让他攥着楚君辞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再次睁眼时,墨衍眼中的情绪愈发浓郁:“墨辞。” “欺君之罪,朕该怎么罚你?” 余光看到笔架上的朱笔,墨衍伸手取来,随即把桌面的奏折和画像都挥落在地。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画像在地上滚了一圈,彻底展露出庐山真面目,楚君辞瞥了一眼,神色错愕。 他本以为他是楚翎,可画中人和他一点也不像…… 他不是楚翎。 那他是谁? 问题来不及得到解答,他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墨衍摁在了桌面。 * 朱笔一笔一划,墨衍画了一幅梅花图,他神情认真,指尖从粉色花蕊拂过。 “墨、衍……” 楚君辞颤抖着,身下的宣纸皱成一团。 “嗯?” 语气上扬,墨衍似乎心情大好,“阿辞,告诉朕,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前几日。” 他偏开头,红润的唇紧紧抿着。 “乖孩子。” 朱笔勾勒出最后一画,墨衍把笔放回笔架,又取来铜镜,逼着楚君辞看完他的杰作。 “阿辞可还满意?” 楚君辞迟迟没回答,墨衍取来朱笔,“阿辞不回答,看来是不满意了。” “既然如此,朕再画一幅,画到你满意为止。” “满、意。” 声音咬牙切齿,楚君辞瞪着墨衍,抢过他手上的朱笔狠狠扔在地上。 墨衍也不生气,拢好他的衣袍:“阿辞满意是朕之幸。” “今明两日不许洗去,朕会检查。” “若被朕发现画不见了,阿辞,朕会再画一幅,知道吗?” “知、道。” 得到满意答复的墨衍终于松开他,捡起地上的画像:“阿辞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这是雍国皇帝楚翎的画像,阿辞,朕怀疑过你是楚翎,现在看来,朕的阿辞比楚翎好看千倍万倍。” 将画卷扔进炭盆,墨衍看着它被火苗舔舐,继而变成灰烬。 当夜,二人宿在栖月宫,楚君辞做梦了,他梦到了楚翎。 依旧是看不清脸的小孩模样,楚君辞跟着他去了练武场,那里站了个将军打扮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比楚翎矮一些的小男孩。 “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免礼。” “多谢殿下。” 谢将军笑呵呵的,牵过一旁的小孩:“这是犬子允舟,陛下有令,即日起他便是殿下的伴读,陪殿下一起读书练武。” 楚翎性子冷淡,朋友更是没有,皇帝心疼他少年老成,干脆让谢将军将独子送进了宫。 “嗯。” 楚翎颔首:“父皇已告知孤这一消息,允舟日后便住在东宫西偏殿吧。” “是,太子殿下。” 和楚翎相比,谢允舟显得有些怯怯的,他年纪比楚栎还要小上一些,此刻微仰着头,心中有些不安。 画面一转,楚翎和谢允舟都长成了少年。 练武场,楚翎正在练剑,谢允舟在一旁看着,唇边染上浅浅笑意。 此时的谢允舟已经比楚翎还要高了,看上去也比楚翎要壮一些。 “殿下。” 看楚翎收了剑,谢允舟攥着手帕上前:“殿下的剑术又进步了。” 说着,他极自然地擦去楚翎额上的汗,“不像我,身为将军之子,却迟迟无法学会这剑招的最后一式。” “无妨。” 楚翎从他手里接过汗巾:“孤教你。” 谢允舟和楚栎同龄,经过几年的相处,楚翎早把他当成了弟弟。 “殿下真好。”谢允舟笑着,在楚翎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变得贪婪。 他想拥明月入怀,却也知明月不可能属于他。 甚至于明月压根不知他这见不得人的心思…… 梦中的楚翎没看到他的眼神,楚君辞看到了。 身为旁观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谢允舟眼中的情绪,这种眼神,他曾在墨衍眼中看过。 谢允舟喜欢楚翎。 不知为何,楚君辞下意识皱了皱眉,竟有些恶心。 还没等他弄明白情绪的来源,他醒了,目光正好和墨衍对上。 “醒了?” 声音阴恻恻的,天还未亮,透过隐隐的月光,他看到墨衍像鬼一样盯着他。 “阿辞,朕做梦了。” “?” “朕梦到你离开了朕,和旁人成亲,还有了孩子。” 越说墨衍的脸色越难看,“乖阿辞,说你不会离开朕,快说。” 楚君辞不想理他,又怕他突然发疯,只能敷衍:“不离开你。” “不行,你要发誓。” 墨衍攥上他的手腕:“发誓若你离开朕,就罚你怀上朕的孩子。” ??? “你疯了?” “朕没疯。” 可梦境太过真实,墨衍光是想想就快疯了,他无法接受墨辞离开他,还和别的女人成婚生子。 “墨辞,发誓。” 他晃着他的肩膀,“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朕,听到没有?” “……” 楚君辞被晃得头晕,“行行行,你别晃了。” 他倒是无所谓,发个誓罢了,又不会变成现实。 “我不会离开你,行了么?” “不行。” 墨衍厉声:“你得说,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行。” 反正他不叫墨辞。 “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麻木地说完这句话,楚君辞叹气:“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墨衍终于满意,“阿辞要记得今日的誓言,不然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哦。” 楚君辞累了,他无数次觉得墨衍根本不像一个皇帝,可他似乎也曾认识一个不像皇帝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