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另一个宫女明显震惊了,“陛下不在乾合殿,那会在哪?” “陛下和王爷的关系如此要好,王爷应当不会害陛下吧?” “谁知道呢。” 她小声嘀咕:“最是无情帝王家,很多事明面上看不出来,可暗地里呀,还不知道如何呢。” “也是。” 二人嘀嘀咕咕,随后又说了一些八卦,分开时蓦然撞到不远处的薛芜。 脸色一变,她们颤抖着声音:“神、神医……” 薛芜笑了笑:“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神医。” 二人弯了弯腰,急忙小跑着离开,薛芜看着她们的背影,好笑得摇了摇头。 在御花园走了两圈,他朝着乾合殿方向走去。 闲来无事,给陛下把把脉也是好的。 乾合殿。 楚君辞今日穿着浅蓝色衣袍,腰间佩戴一枚玉环。 头发半束,由一枚雕花玉簪固定。 他正在批阅奏折,桌面放着另外一枚玉佩,只是此刻,象征着尊贵身份的玉佩碎成两半,楚君辞本该扔了它,可…… 一会后,他放下奏折,指腹轻轻摩擦着它。 本就坏了的东西,不该留在他身边。 呼出口气,他将玉佩推到了桌面角落。 与此同时,乾合殿守卫走进殿中:“陛下,神医求见。” “传。”抬眸看去,他正好看到神医弯起的眉眼。 “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站直身体后,薛芜笑道:“闲来无事,想着来给陛下诊平安脉。” “有劳神医。” “是草民的职责。” 指尖搭上楚君辞的脉搏,薛芜一会后收回手:“陛下的身体已然大好。”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草民便能写下那张方子。” “届时,还请陛下保重身体,切莫操劳。” “朕知晓。” 听着神医的嘱托,楚君辞暗暗点头:“一月后,神医便可离宫自寻去处。” “当然,答应神医的承诺依旧有效。” “谢陛下。” 薛芜笑了笑,待师弟回信,若师弟的毒未解,事成后,他会向陛下讨要雪莲。 当然,只是一片两片花瓣,他不敢贪多。 若师弟的毒解了,那便再好不过。 他在村中待了十多年,自师父去了后,再没和师弟见面。 即使偶尔会传几封书信,可师弟并不知他的下落,他对师弟的消息也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师弟刚夺得皇位,成为了昭国的新任帝王。 他想避嫌,便没再主动传信给他。 时光匆匆,一晃又过去两年,简直如白驹过隙啊…… 他心生感慨,余光突然看到桌面有块泛着光泽的物件。 侧目望去,他当场怔在了原地。 玉佩熟悉,他数年前曾见过几次。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那玉佩—— 乃是师弟的随身玉佩,同时也象征了他帝王的尊贵。 可是…… 为何玉佩会出现在乾合殿?还碎成了两半? 疑惑从薛芜心头升起,他克制着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语气平常如初,他状似不经意问:“陛下的玉佩怎的碎了?” “意外。” 将玉佩扔到更角落,楚君辞下了逐客令:“神医可还有事?” “草民这就走。” “嗯。” 薛芜走后,楚君辞再次拿起玉佩,看了几息后扔到窗外。 破损的东西,他不该再留。 乾合殿宫门口,薛芜沉着脸,脑中再次滑过那枚破碎的玉佩。 他不会看错,那枚玉是属于师弟的东西,怪就怪在……他为何会在陛下身上? 难道……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升起,他蓦然吓了一大跳,结合此前宫女的八卦传言,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不成…… 那个神秘的另一个**其实是师弟?! 薛芜满脸震惊,可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捕风捉影,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凭据。 可若真和师弟有关,那师弟的想法又是如何? 他急得转了几圈,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此前,他还能毫无负担地给陛下写方子,可现在…… 心中有了疑虑之后,让他亲手除*师弟的…… 他如何能做到? 玉佩是师弟的随身之物,陛下能拥有它,只能说明师弟对陛下情根深种,或许他并不知陛下如今的情况,若他知道了…… 他本就感觉有愧于师弟,现在又让他…… 可他又受了陛下所托,一时间,薛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薛芜满脸纠结,一边是师弟,一边是陛下,他皱紧眉头,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足足考虑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变暗,依旧没有得出结论。 直到第二日,他才眼底青黑地来到乾合殿,“陛下……” 看到他的瞬间,楚君辞一愣:“神医…昨日没有休息好么?” “是的。” 薛芜点头,随即跪了下来:“陛下,草民有一事要言。” 第87章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神医神情严肃,楚君辞预感不妙,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何事?” “在说这件事之前,烦请陛下听草民讲一个故事。” “准。”楚君辞微微颔首。 “谢陛下。” 薛芜行了礼,缓缓讲起往事:“十五年前,草民的师父在街上看到一个八岁孩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那孩童所中剧毒乃‘浮生烬’,几乎可以说是无药可解。” “恰巧彼时师父正在研究解毒之法,看到孩童后便将他带回了院子,用以毒攻毒之法,如此药浴十日后,孩童身上的毒解了大半。” “草民还记得,那一日……” 记忆回到十五年前,薛芜略微出神,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小师弟,今天感觉如何?” 薛芜提着木桶,桶中装满黑色药汁,在他面前,墨衍盘腿坐在浴桶内,双目微阖。 “尚可。”墨衍轻声。 五彩蜘蛛爬上他的额头,黑色蝎王缠上他的手臂,墨衍面不改色,任由它们啃咬着自己的肌肤。 毒素注入体内,与他体内的浮生烬发生碰撞,墨衍抿紧双唇,唇边溢出黑色的鲜血。 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桶中,被盘旋在浴桶底部的黑色毒蛇吞噬殆尽。 黑蛇吐了吐信子,骤然咬上墨衍的脖颈…… 墨衍脸上的汗水更多了。 不知过去多久,黑蛇、蜘蛛、蝎王皆没了声息,在和浮生烬的对抗中,它们失败了。 冷淡地拂去毒物尸体,墨衍从桶中起身:“毒,又解了一点。” “嗯。” 薛芜点头:“但按照目前的速度,太慢了。” “等到后面,毒物失了作用,你体内的余毒无法排出,届时……” “无妨。” 墨衍低声,脸色无悲无喜:“比之从前,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果,起码死不了。” “…唉。” 薛芜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他比小师弟大了二十余岁,看着小师弟心如死灰的模样,简直…… 沉思几秒,他安慰道:“昨日师父说想了个新法子,或许这次能完全解除你体内的毒素。” “对了,你有想起什么吗?” 前两日,墨衍泡药浴时突然神色痛苦,“师兄,我好像……”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断断续续的回忆在他脑海闪过,可墨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此刻,听着薛芜问他,墨衍指腹轻捻:“想起了一个身影,可我不知道他是谁。” “师兄,再来一次吧,我想记起他。” “可……” 薛芜犹豫,劝阻道:“你年纪尚小,一日一次已是极限。” “无妨。” “…我想记起以前的事。”他低声呢喃。 “……行。” 墨衍坚持,薛芜又给他准备了一桶药浴,泡于桶中,墨衍缓缓闭上眼睛。 天色慢慢变暗,薛芜手拿蒲扇,眺望门口。 今日师父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 焦急地来回踱步,薛芜忽地听到院外响起声音,打开院门后猛然发现…… “师父!” 他惊吼一声,手中蒲扇骤然掉在了地上。 只见—— 早晨还笑着和他说出门采药的师父,如今正血淋淋地躺在血泊中。 “师父!” 薛芜快步扶起他,探到了他仅剩的微弱呼吸。 不远处站了一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袭白袍,手拿拂尘,端的一副仙人姿态。 “薛芜。” 那人无悲无喜地瞧着他:“绑架昭国六皇子,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