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十年来,夜明珠是他抽到最多的东西。 太生微随手从案边的锦盒里拈起一颗。 “太生大人府上的珍品,怕是……连皇宫大内都未必比得上啊。” 周世铮也捏着一颗夜明珠,对着灯光细看,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周世铮将夜明珠放回锦盒,他抬眼看向太生明德:“太生大人,这珠子当真是稀世珍宝,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太生明德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小物件,不值一提。倒是周司马今日亲自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赏玩这些珠子吧?” 周世铮哈哈一笑,摆手道:“太生大人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一是为祈雨大典献礼,二是想与大人商讨河阳府的赈灾事宜。如今流民日益增多,府库粮食恐怕难以支撑啊。” 太生明德眉头微蹙,叹息一声:“周司马所言极是。河阳府虽开仓放粮,但粮食损耗巨大,眼下府中存粮……仅能维持月余。”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透出几分忧虑。 周世铮目光一闪,故作惊讶道:“竟如此紧张?太生大人为何不向朝廷求援?” 太生明德摇头苦笑:“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北方战事吃紧,南方水患频发,哪里还有余力顾及我们?我太生家世受皇恩,自当竭尽全力,为朝廷分忧。” 周世铮点头附和,心里却满是讥讽。 “太生大人忠心可鉴,令人敬佩。只是这乱世之中,单凭一腔忠心,恐怕难以力挽狂澜啊。” 太生明德神色一肃,正色道:“周司马此言差矣。为臣者,当以忠义为本。即便前路艰难,我太生家也绝不会背弃朝廷!” 周世铮见他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钦佩之色:“太生大人高义,周某受教了。” 他顿了顿,又故作随意地问道,“听闻府上近日招募了不少壮丁,不知是为了防备流民作乱,还是另有打算?” 太生明德淡然一笑:“流民之中不乏青壮,招募他们既能为赈灾出力,又能安抚人心,一举两得。至于其他打算……周司马多虑了。” 周世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是吗?那太生大人可真是用心良苦。” 两人又寒暄几句,周世铮见试探不出更多,便起身告辞。 太生明德亲自将他送至府门,拱手道:“周司马慢走,祈雨大典之日,还请赏光。” 周世铮回礼一笑:“一定,一定。”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待马车远去,太生明德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老匹夫,看来也要反了……” 夜色深沉。 太生微推门而入,见父亲正负手立于窗前。 他轻声唤道:“父亲。” 太生明德回过神,见是儿子,神色稍缓:“微儿,周世铮方才来试探了一番。” 太生微走到案前,问道:“他试探了什么?” 太生明德冷哼一声:“无非是粮食、兵力,还有我对朝廷的‘忠心’。” 他转身看向儿子,眼中多有忧虑,“微儿,周世铮此人阴险狡诈,今日虽未撕破脸,但他已起了疑心。” 太生微唇角微勾,眼中泛起冷意:“无妨,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太生明德叹息一声:“祈雨大典在即,若一切顺利,我们便能收拢人心。可若周世铮从中作梗……” 太生微打断他:“父亲放心,雨一定会下。” 沉默片刻,太生明德点头:“好,为父信你。”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接连几日,河阳府内外流言愈演愈烈。 “听说太生公子出生时,天降祥云,满室异香!” “我表兄在府里当差,说亲眼见过公子指尖凝水!” “祈雨大典那日,咱们可都得去瞧瞧,万一真能求来雨呢?” 街头巷尾,茶肆酒馆,处处都在议论。连带着,河阳府外的流民营地也躁动起来。每日都有新的灾民涌入,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却眼中燃着希望,把祈雨大典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生微站在府中高阁,远眺城外黑压压的人群,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人,更多双眼睛亲眼见证“神迹”。 “公子,白云观的道士到了。”小厮在门外低声禀报。 太生微收回目光,淡淡道:“请进来。” 南郊。 祈雨大典前一日,南郊祭坛已初具规模。 高台以青石垒砌,四周插满五色幡旗,台中央摆放青铜大鼎,鼎内燃着特制的香料,烟雾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 数十名道士身着法衣,手持拂尘,在祭坛四周诵经布阵。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祭坛外围。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城中看热闹的百姓,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商旅。 他们或跪或坐,或交头接耳,目光却都紧盯着那座高台。 “呵,排场倒是不小。”祭坛不远处,几个骑马的少年勒住缰绳,冷眼旁观。 说话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剑,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 他姓谢,名昭,出身陈郡谢氏旁支,此次奉命北上,途经河阳府,正巧撞上这场“盛事”。 “谢昭,你信这太生微真能祈雨?”身旁一名蓝衣少年挑眉问道。 谢昭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罢了。若真能呼风唤雨,何至于等到今日?” “可城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白云观的道士都请来了。”另一人插嘴。 “道士?”谢昭冷笑,“不过是一群靠嘴皮子吃饭的江湖术士,真要有本事,早该在旱灾初起时就求雨了,何必拖到现在?” 蓝衣少年沉吟片刻,低声道:“我听说,这太生微背后不简单。河阳府尹近来大肆招揽流民中的青壮,若此次祈雨成功,只怕……” “只怕他要借‘天命’之名,聚众起事。”谢昭冷冷接话。 几人一时沉默。 乱世之中,谁不想分一杯羹?朝廷式微,诸侯并起,若太生家真能借“神迹”收拢人心,未必不能成为一方枭雄。 “可若是无雨呢?”蓝衣少年忽然问。 谢昭眯起眼,望向祭坛:“那便是欺世盗名,自取灭亡。” 【城外】 赵老六抱着小石头,挤在人群最前排。 孩子的烧退了些,但仍旧虚弱,此刻靠在他怀里,眼睛却亮得出奇。 “爷爷,太生公子真的会来吗?” 赵老六摸了摸孙子的头,低声道:“会来的。” 不远处,驼背老头挤了过来,兴奋道:“老六哥,你听说了吗?太生公子今日要亲自登坛,连府尹大人都要跪迎!” 赵老六点点头,心中却莫名忐忑。 若真能下雨…… 若不能呢? 他不敢深想。 而此刻,太生微已换上了一袭素白长袍,行走时如流风回雪。 “公子,时辰到了。”老管家躬身道。 太生微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走吧。” 府门大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出来了!太生公子出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路。 太生微缓步前行,身后跟着数名道士,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两侧百姓纷纷跪伏,有人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 “活菩萨啊!救救我们吧!” 太生微目不斜视,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人够多了。 当太生微登上祭坛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天边仅剩一抹暗红。 高台四周,火把次第点燃,映照出无数张期盼的脸。 谢昭等人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装模作样。”谢昭低哼一声。 太生微似有所觉,目光扫过人群,在谢昭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吾以龙王之名,祈天降甘霖,解万民之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双臂,袖袍无风自动。 道士们开始诵经,铜铃、法鼓之声交织,气氛陡然肃穆。 谢昭皱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故弄玄虚……”他喃喃道,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那片无星的夜空。 会下雨吗? 还是……一场闹剧? 太生微立于祭坛中央,缓缓阖上双眼。 风声渐起,卷动他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是时候了。 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穿戴——‘龙女·云霓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