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洄音迷糊地翻了一个身。 脸往枕头里埋,然后又翻回来。手指无意识蹭了一下——枕套的面料不是她上周六新换的真丝,而是陌生的棉质地;味道也不属于香水台的任何一款,只是最普通的洗衣液气味。 意识缓慢上浮,记忆像潮水慢慢涌回。巡游、枪击、药店、后背…… 没卸妆! 眼睛还在半睁半闭,身体已经弹坐起来。忘了自己的腿还有伤,迈出去的第一步,伤口拉扯。 剧痛让她短促叫嚷了一声,捂住腿吸气。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轻响,灯光在李洄音的脚边,铺上窄窄的一道暖黄色。 廖弋站在门口,影子占据光亮中心。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因为狼狈的姿势有些恼火,将气撒到他身上,“我都还没卸妆……” 他懒洋洋地,“——没卸吗?” 居然是反问。 李洄音的一腔怒火哑在喉咙里,慢半拍,伸手去摸脸,又去摸眼皮——干干净净,甚至一点可供指责的闪粉残余也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打开手机摄像头,“你给我卸的?” “嗯哼。”他听起来得意极了。 她嘀咕:“你卸得干净吗……” “不干净吗?”他又问。 不愿意面对现实。 她撇撇嘴,“平时没少卸吧。” “不好意思,”他扯起嘴角,“天赋异禀。” 腿上疼劲消退,李洄音才有心情环顾四周。典型的意大利老式搭配,木头家具、枝形吊灯,极具复古调性。以前她嫌看起来旧,租房会特意避开此类软装,而现在身处其中,被暖色调的陈设包围,反倒有一种奇特的温暖。 她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傍晚九点。 “吃晚饭吗?”廖弋问。 他换了一身衣服,最普通的白色衬衫与灰色沙滩裤,可轻佻浪漫的眼神一衬,反而像写满花体的情笺。 “外卖吗,”她低头,“我看看……” 他说,“我做了。” “你还会做饭?”她放下手机,半信半疑地跟上廖弋来到厨房。 他在煮面。 碱水面与汤底分开煮,李洄音没对汤底产生任何期待,像是为了清空冰箱而诞生的食谱,牛肉、香菇、青菜、豆芽……什么都放一点。 非常潦草的一份汤面出炉。 对于华裔烹饪的中华料理,她只抱有对付两口的心态。于是,在真正尝到第一口的时候,她没忍住,真心实意地“哇!”了出来。 汤底相当鲜美,味型酸辣,但并不重口。面条弹牙、蔬菜脆爽,所有食物都保有最佳的赏味口感,夹在一筷中。 廖弋看她,“好吃吗?” “……”李洄音埋头当没听见。对面轻笑两声,放过了她。 一碗面在静谧的气氛里结束。 她还是没忍住,“你的泡菜在哪里买的?” 汤里的洋葱泡菜是她的最爱。味道独特,很是爽口,与超市里的腌制小菜完全不一样。 “自己做的。” 她立刻不客气地说:“卖我两罐。” “不、卖。”他挑起眉,“想吃?自己来。” 李洄音盯着他。 似乎在考量,很一会,“廖弋,你来我家做饭吧。” 他根本没懂。 “一个月三千五,每周工作五天。”她居然很认真地在提议,“我可以把现在的家庭厨师辞退。” 他哑然片刻,“你在开玩笑?”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撑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一种恩赐。 “你能天天见到我,有什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