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的陪伴和照顾下,夏晴仪的生活渐渐回归了正轨,既然已成事实,也只得承受。未来的日子,自己要好好生活,把爸爸和妈妈的份都过得好好的。 爱我的人很多,爸爸妈妈,请你们放心。 夏晴仪默默念着,打开电脑,继续为自己的毕业论文搜集资料。 程奕朗接过了夏方手里大部分案子,加上自己本来的工作,立马忙了起来。这日,他和林星遥从云顶集团的大楼并肩而出: “晚上去家里吃饭吧。” 林星遥点头,他的脸伤已恢复大半,也不用吊手臂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上着夹板,整个人恹恹的。 程奕朗知道他的低落情绪和身上的伤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多言, 把手上的笔电文件一股脑丢到后座: “那些家伙还挺客气。” “看我们出事,可能良心发现。” 林星遥手肘撑着窗框,随着车的开动,冷风猎猎地迎着他的脸冲进来。 停了车他才后知后觉,程奕朗说的“家”是夏晴仪的家。 “废话,我现在住这儿,不是家是哪。不是你说要我俩结婚了给你留碗筷么,想食言?” “……” 自打拜了师,这几年林星遥俨然夏方一编外儿子,隔三差五就来夏家蹭吃蹭喝,修水管换灯泡亦是轻车熟路,在外也以夏晴仪兄长自居。 但车祸发生后,他愧疚难当,除了守灵,就没敢再来过。 林星遥叹了口气,到都到了,再情怯也只能跟着程奕朗上楼。 “你们回来啦!” 夏晴仪从厨房探出个热情的脑袋,显然这顿饭是商量好的,林星遥勉强扯了个微笑。 墙上还挂着夏方的照片,他双手合十,郑重拜了三下。 缅怀间,程奕朗来回端了几盘菜,现正把碗杯筷摆桌上: “你自便吧,还有道菜,快了。” “好丰盛。” “少了怕留不住你。” “呵。” 最后夏晴仪自己端了一大盘蒸鱼上桌,三人围桌而坐,举杯投箸,漫天海聊,没有人提起那场变故。 程奕朗摆了副空碗筷,唯独在杯里倒上了酒。 林星遥临走,夏晴仪轻轻抱住他: “星星哥,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都要往前看。爸爸,也希望你好好的。” 林星遥点点头,拍拍她背: “嗯,谢谢你,晴仪。新婚快乐啊你俩。” 夏晴仪脸刷一下红了。 重新关上门,夏晴仪一转身就撞进了程奕朗的胸膛,围在身畔的双臂渐渐收紧,好温暖,好安心: “以后不可以乱抱别的男人。” “星星哥也算别人?” “当然,他是男的。” “可他是gay诶。” “gay也是男的。” “那那,男的我只抱你。” “女的最好也别抱。” 在程奕朗怀里,夏晴仪乐不可支:“哈哈哈哈阿朗哥你好幼稚!” 有了程氏大神的辅助,寒假里夏晴仪就完成了毕业论文的初稿。春季学期开学后,她便着手重新准备考研事宜,到哪都揣本单词书。 最后一学期,已经没什么课,但夏晴仪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学习效率不行,老忍不住去想程奕朗,总想找他说话,还是决定白天去学校和朋友们搭伙,晚上回家,尽量不打扰他工作。 她时间安排自由,只要不是程奕朗恰好有空,非要来接她,她不会主动要求他。 但他不放心她荡公交,又交代了程奕阳当护花使者。 夏晴仪第一眼瞧见程奕阳那自行车后轮上,加了个格格不入的后座,就不大想坐。 “为你装的诶,还嫌弃。”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啦!” 夏晴仪心虚地左右瞄瞄,见没引起周围注意才搭他的肩坐了上去。 这花蝴蝶帅草,不止本校,连整个大学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举一动都在很多小迷妹的眼里盯着,她才不想沾着他博知名度,临毕业还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了,夏晴仪的担心是有根据的,也很快成为了现实。 毕竟,二人同行得多了,目击者也就多了。 这日,夏晴仪照常回到学校,刚下公车就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在追随着自己。 明晃晃,火辣辣的。 她赶紧找了间公厕,对着锈迹斑斑的镜子,360°看了几圈,脸上没煤灰,头发没乱翘,裤子拉链也拉了,连鞋都是刚洗的,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才又继续朝宿舍楼走。 穿过学校的这段路程,夏晴仪更确信了,他们真的是在看自己,有男有女,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探究的, 不屑的, 嘲笑的, 甚至还有嫉妒的? 自己有什么好让人嫉妒的? “这怎么回事?好像突然间全世界都认识我。” 一进宿舍,夏晴仪书包一甩就发起疑问。 “没看校吧?” 就是他们学校自己的论坛,因某度贴吧的关系,大家都习惯说这个叫校吧。 “没,怎么了?” “传你是那位程公子的新欢呗。” “搞错了吧?” “嘿嘿还别说,看图写作文,有鼻子有眼的,证据链完整的咧。” “什么鬼?” 夏晴仪忙开电脑去浏览什么破图。 程奕朗办事很妥帖,特意请了她要好的几个朋友吃了顿饭,算是官宣了他们的新关系,只是大多数人包括班上的都不知道。 现下,宿舍里这几个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吃瓜心态,给一脸懵的主人公科普周末突然发酵的绯闻。 嗬,那帖子推理得真是详尽,一个月下来,还真被拍了不少照片:程奕阳那不伦不类的豪单车,他载她穿过校园,她手搭上他的肩,他替她背包,连江女士让程奕阳给她捎来东西,接头的时候多聊了几句相视而笑都有被拍到。 “他不会是有什么专门的跟拍团队吧?” 夏晴仪看着那些清晰度颇高的照片,啧啧称奇。 “那你问他呗,那种条件,直接出道都绰绰有余。” “哇,这什么时候的事?” 夏晴仪指着屏幕,方筱柔凑近: “喔,就是叔叔……那天,你晕倒在医院,程律让我们收拾你的东西给程奕阳带过去,我顺手也把狗狗给他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醒来的时候确实狗狗也在,她一直抱着它从医院又带回了家,只是从没想过它怎么突然从宿舍飞到的医院。 原来是这样。 从那时候,就开始谣传他的新恋情了。 照片上的他酷酷地骑着车,背后却趴着个萌萌表情的大狗,实在是反差得滑稽,夏晴仪笑个不停。 想着影响还是不大好,她发信息给程奕阳说以后各回各家不用他送,没料到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 “我哥交代的事,怎么可以不办好?” “……” 夏晴仪默了,这家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公公婆婆都降不住,却对两个哥哥唯命是从。 和程奕朗磨了好一会儿,他才同意,不过加了个条件,如果不在学校住,就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到家。 “好嘛。” 夏晴仪应得甜甜的,她明白程奕朗的担心。 大学城座落于城市边缘,离自己家不近,离程家更是远,周边很多配套设施并不齐全,也就是因着在读学生的逐年增加,才渐渐鼎沸了起来。 想着有这样一个人接替了父亲如此在意自己,夏晴仪的幸福感油然而升。 “哎呀呀,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是粉红泡泡。” “传你。” 说着夏晴仪一把熊抱住方筱柔: “羡慕啊?找一个去。” “算了吧,还是自由万岁,这么能管的我可受不了。” “那是他关心我。” “好好好,关心关心。” 方筱柔看她较真,觉得很好笑,点了点她额头,才不和这刚蜜月的小新娘一般见识。 “刚开始都这样,久了就懒得管了,我是过来人。” “木子,你家那位是特殊行业,又天南地北的,他就是想管也管不到呀。” “我是说我,我俩刚开始那会儿,也恨不得把他栓裤腰带上,现在,接他电话都得先翻翻有没有档期。” “哈!那兵哥哥不得伤心死。” “他伤不伤心我不知道,反正就觉着,我们可能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夏晴仪举手:“什么是老夫老妻模式?” “就互相汇报一下近况,打听对方是不是还活着。放假也懒得出去约会,能吃个饭,看电影,散散步就已经最好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可能,一人坐一边自己玩自己的……” 夏晴仪想,那她和程奕朗不就是这样吗?她敲论文,他忙案子,一人一台笔电,到点睡觉。 “……完全没有要kiss的欲望和需求。” “为什么是kiss?” “换成上床也行啊,不管什么形式,没有性冲动,就是老夫老妻,也可以叫哥们儿。” “呃……”夏晴仪刷红了脸。 李木子看看她,又补充:“当然啦,你们新婚燕尔,肯定还在激情燃烧,烧完就和我们差不多了。” 夏晴仪忍住没说哪有,战术性咳了两声: “咳咳,那有没有,没有性冲动的爱情?” “没有性冲动,能叫什么爱情?只能叫感情。爱可以有很多种,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一草一木之小爱,普度众生之大爱,都是爱。但如果狭义到‘男女之爱’这个概念上,就必须、一定要有性冲动,更确切说是,基于纯荷尔蒙控制下的、原始的、动物性的、交配冲动。” 夏晴仪、方筱柔和苏镜盯着李木子,默默咽了咽口水,费劲地消化她的理论。 “比如筱柔,应该很能体会吧,那些追你的人,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有没有包括把你拐到床上?” 那绝对有,方筱柔点点头,就是因为这种潜在威胁多了,才练的武术。 苏镜扶了扶眼镜:“好像有那么句话,什么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没错,就这个意思。” “可,想拐我上床也不意味着就是爱我吧,按这逻辑,上不到就撤,这爱也太廉价了。” 李木子斟酌了一下: “这个有点像必要不充分条件,有性不等于有爱,但有爱一定包含有性。很多夫妻的中年危机就源于一方的功能衰退或者消失,有论文数据的,说因为不和谐而离婚的比例是相当高喔。” “也有白头偕老的夫妻呢。” “早就变质为亲情、友情,或者其他感情了,不是非要爱情才能过得到一起呀。用一种牵绊来代替另一种,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也许能把关系维持得更久呢,只是我和他,这种感觉来得早了点,不知道是好是坏。” 方筱柔和苏镜不约而同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脸上浮现十分赞同的表情: “你的思想真深刻。” 夏晴仪想,她的父母,燃烧的时间可能是要长点。她母亲去世时,还是父母感情甚笃的时候。她还记得在母亲患病的日子里,父亲每天都不停地亲吻她,两人常常依偎在一起,不舍地珍惜有限的每一天。 所以她并没机会见识到所谓中年夫妻的困境之象。 如果妈妈活到今天,在她的想象里,应该也和程家父母差不多吧。虽然在小辈面前他们看起来相敬如宾,但她有看到,婆婆做饭时,公公会趁着视察,偷偷亲亲婆婆的脸,婆婆也会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想到亲亲,夏晴仪又想起了那夜在车里,程奕朗宣誓主权似的在她脸上盖章, 这, 算不算对自己有冲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