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呀?”于皓安拉着他的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去你家,他们说你生病了,严重嘛?” 盛沅叹了口气,小肩膀垮下来:“我发烧了……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什么梦?” 盛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我保证!” 两个小家伙凑到走廊角落,盛沅把梦里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于皓安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所以、所以你找到天命男主了?” “嗯,”盛沅用力点头,“就是我脑公!” “哇——”于皓安倒吸一口气,“那你是不是要,拯救世界了呀!?” “对,”盛沅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垮下去,“但是脑公好冷淡,他都不怎么说话。” 于皓安摸着下巴,小表情严肃:“沅沅,你老公……是不是不会拼音呀?” 盛沅愣了一下:“啊?” “你想啊,”于皓安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聪明,才能学会,你老公笨,可能不会呢……” 盛沅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对哦! 他想起陆执说话的样子,声音哑哑的,有时候还要停一下,而且他说的话都好短,一个字两个字,从来没有长句子。 原来是因为不会拼音? 盛沅抓住好朋友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皓安,你好聪明!!” * 与此同时,陆执已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了。 医生昨天晚上来过之后,就顺手把灯关了,让他赶紧睡觉。 醒来之后,陆执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不知道怎么开灯。 他在清溪镇住的是漏风的阁楼,没有灯,只有一盏煤油灯,还是坏的,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一个人呆着。 可他突然想起昨天盛沅说的话,说明天会来找他。 可现在应该已经是中午了。 大骗子。 他就不该来,所有人都是骗子,说“明天见”都是骗人的,妈妈也说过“明天带你去公园”,然后第二天就把他按进了浴缸。 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七天一到,他就走。 然后走廊上就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就是这里!” “沅沅,你确定是这里吗?走廊好黑啊……” “就是这里!我昨天来过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了过来。 门被“砰”地推开。 他听到盛沅的声音:“哇,好黑……” “沅、沅沅……”另一个声音在发抖,“我看不见你了……” 两个小家伙在黑暗里摸索,轮子“咕噜咕噜”地滚动,然后“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痛……” “小黑板撞到我脚了……” 盛沅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颤抖:“哥哥?你在哪里呀?” 陆执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背后幽幽出声:“这里。” “哇——!”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像是被陆执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痛痛痛……我、我摔倒了……” 另一个声音慌了:“沅沅,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我、我在地上……屁股好痛好痛……” 幸好盛沅的屁股肉肉的,应该没伤到筋骨,他努力忍着没哭,他摸索着爬起来,凭着记忆往墙边挪,终于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这个是开关吗?”他小声嘀咕,然后按了下去。 没有反应。 “咦?”盛沅又按了几下,“怎么不亮呀?” “是不是坏了?”于皓安带着哭腔,“沅沅,我们回去叫大人吧。” “再试试。” 盛沅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他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沮丧:“怎么不开呀……” 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托盘碰撞的声响。 小翠姐姐的声音带着疑惑:“小少爷,是您吗?” 她走进房间,凭着记忆摸到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下去。 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小翠姐姐端着托盘,愣在门口。 她看见盛沅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人才戴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旁边站着同样戴眼镜的于皓安,小脸煞白。 地上倒着一块小黑板,还有散落的粉笔。 小翠姐姐声音颤抖:“小少爷,您、您这是在干什么呀?” 盛沅推了推滑下来的笨重眼镜:“我想开灯……” 小翠姐姐看了看开关,又看了看盛沅按错的位置,哭笑不得:“小少爷,您按的是窗帘开关,灯开关在这里。” 她走过去,按了另一个隐蔽的开关,灯亮了。 盛沅小脸蛋慢慢红了:“我按错了呢。” “没关系,”小翠姐姐放下托盘,把他扶起来,“小少爷没事就好,听到动静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说完,只是摸摸盛沅的头,又指了指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陆执:“这位就是小客人?” 盛沅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盛老师拼音小课堂——开、课、啦!”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盛沅挺着胸脯,鼻尖上的黑框眼镜滑了又推,一脸严肃地宣布。 于皓安在旁边立正站好,双手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喊:“助教于皓安,准备就绪!” 陆执则坐在椅子上,背脊绷得笔直。 他不喜欢这样。 那个叫皓安的,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从进门起就没安静过,陆执本能地排斥他,像排斥所有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哥哥,”盛沅踮起脚尖,把小黑板扶正,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我们先学‘a’,张大嘴巴‘a——’” 陆执撇过脸,声音冷冰冰:“不要。” 盛沅顿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大的状态,粉笔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陆执盯着地板繁复的花纹,一言不发。 他听过“拼音”这个词,在清溪镇,那些上学的大孩子们偶尔会提起,他躲在垃圾堆后面,听他们嘻嘻哈哈地念,知道这是幼儿园里教的东西,是“他们”才会的东西。 和他没关系。 他这种人,连学都不用上,更别说拼音。他要学会的是怎么找到吃的,怎么躲开石头,怎么在妈妈发疯前藏好。 那些才是他熟悉的,才是让他有安全感的。 “哥哥……”盛沅小声唤他,带着一点委屈,“为什么不要学呀?” 陆执没回答。 小翠姐姐哭笑不得,她放下托盘,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吃饭?饭菜要凉了。” 盛沅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脸蛋红了红,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叭。” 小翠姐姐把饭菜摆上桌。 一共两份,一份是盛沅的,清淡的白粥配蒸蛋,还有几样素净的小菜;另一份是陆执的,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米饭上,还有炸得金黄的鸡腿。 没有于皓安的份。 “我的呢?”于皓安瞪大眼睛,小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小翠姐姐为难地搓着手:“于小少爷,您没说要来,厨房只备了两份。” 于皓安挠了挠头:“我、我太兴奋了,忘记在幼儿园吃饭了……” 盛沅同情地看着好朋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清粥小菜,再抬头看了看陆执那份红烧肉,油亮亮,香喷喷,和他梦里见过的红烧肉一模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 陆执也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盒,红烧肉一共五块,堆在米饭上,像一座小小的肉山。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陆执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以前妈妈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煮一碗面糊糊,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要自己去翻垃圾桶。 红烧肉是什么?是画本里才有的东西,是有钱人家才有的东西,他从来不配拥有。 他低头,赶紧准备夹第二块。 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嗖”地夹走了两块红烧肉。 陆执猛地抬头。 盛沅坐在对面,嘴巴鼓鼓的,两边各塞了一块红烧肉,像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他冲陆执眨眨眼睛,笨重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含糊不清地说:“唔……好次……” 陆执:“……” 他低头数了数,还剩两块。 算了,他心想,看在他昨天给巧克力的份上。 他夹起第三块,刚要放进嘴里。